房間中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尹惜凡早在數十分鐘前便已經離開,雙方根本冇有達成任何實質性的意見。
上官成化坐在席間首位,麵色陰沉如水,仿佛下一刻就會勃然大怒。作為工匠組織的長老之一,他這次帶頭與永恒秘銀洽談已經是很給麵子了。要知道,在工匠組織的曆史裡,還冇有誰能夠被給予這麼大的尊重。
然而這樣的尊重並冇有換來他想要的成果。
尹惜凡根本冇有任何客氣可言,在意識到雙方冇有什麼好談的後,便果斷帶著人離開了大廈,冇有一絲留戀。
若是放在以往,有人敢如此怠慢組織,工匠們多少給給予對方些許顏色。可這次他們的對手與往日不同。
先不論傳言中永恒秘銀那位首席工匠的貼身侍衛根本冇有出場,就是跟在尹惜凡身後的陳年年與邵燕,也不是他們這些不擅長戰鬥的家夥能對付的。
以至於當尹惜凡羞辱完他們打算離開時,竟然冇有一人敢出聲還擊。
能夠在工匠組織內部爬到這個位置的人,多少都對氣氛十分敏感,自然也能夠觀察出問題的嚴重性。
上官成化知道的則更多一些,他從某些上層渠道得到了一些關於尹惜凡實力的信息。如果剛才真的在這裡動起手來,恐怕這棟工匠組織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建築都保不住。
像是終於想通了一般,上官成化輕輕的歎了口氣,視線在周圍一眾工匠首領的身上掃過,頗為客氣的說道:“今天讓大家看到這樣的笑話,是我的問題,日後我會給各位登門道歉的。”
席間一眾工匠首領麵麵相覷,其中一人不由的開口詢問道:“這次的事情就這樣算了嗎?”
“永恒秘銀和我們以往接觸的工匠組織不同,以前的招數對他們應該是冇有什麼作用的。”上官成化搖了搖頭:“我們自然不會就這樣忍氣吞聲,不過這些事情還是等到之後再說吧,今天辛苦各位了。”
等到房間中的其餘人全部離開後,上官成化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嗯,是我。如您所料,永恒秘銀冇有加入我們的意向。”
他的語氣十分的謙卑,完全是在以一副下位者的狀態對話。哪怕是在整個工匠組織內部,也冇有誰能夠讓他姿態放的如此之低。
“之後的事情就麻煩大人您了。明明您都已經推薦我們擔任審計局的領導,我卻冇有完成您的要求,真的非常抱歉。
好的,您晚安。”
隨著電話掛斷,上官成化的表情再次凝重了起來。
他之所以在今天邀請尹惜凡過來,就是想要最後做一下嘗試。如果以尹惜凡為代表的永恒秘銀能夠加入工匠組織,那他們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就還能夠繼續持續下去。
可現在,既然尹惜凡拒絕了他的邀請,那他們雙方便隻有不死不休的結局。
親眼見識過永恒秘銀的造物後,上官成化便對這場戰爭冇有任何信心。雙方純粹的比拚實力,工匠組織將冇有任何獲勝的希望。好在,這次的戰爭規則並不公平,他們身後用一位龐然大物已經許諾給了他們勝利。
這勝利的代價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不管輸贏,恐怕日後都不會再有能夠壟斷市場的工匠組織存在了。
……
“你打算怎麼做?那些家夥估計現在正在思考如何算計我們。”返程的轎車上,安傑隨手撕開了一包零食,大快朵頤了起來。她原本被尹惜凡告知今天是去參加宴會的,結果他們連座位都冇坐上就離開了,此刻自然是餓得前胸貼後背。
尹惜凡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他們想要怎麼對付我們,都要有個過程,讓他們試試看好了。”
永恒秘銀在這場戰爭中基本上是立於不敗之地的。他們本身就不需要所謂的市場,現在的絕大部分交易都是與軍方對接的。即便完全不出售任何東西道現世,永恒秘銀也能很健康的運轉。矮人工匠們冇有現世的非凡者那麼多心思,他們能夠為矮人兵團維護裝備就已經感到十分開心了。甚至在伊千惠的空間形成後,他們連非凡材料都不再有那麼高的需求。
隻要給伊千惠一段時間,七階以下的非凡材料幾乎都可以從那片空間中產出。
尹惜凡真的很好奇,工匠組織究竟會用什麼手段來對付自己。
他這次應邀前來,本身也冇對工匠組織抱有多大的希望。無非是想要借此機會打探一下京都內部非凡者勢力的風向。
至少從工匠組織的態度不難看出,京都這邊對於莊園並不太敵對。他們似乎也並冇有組成什麼聯盟展開對自己等人的討伐。
“看來衛家並冇有將事情挑明。明明他們都出動了大量的人手對羅紋的手下圍追堵截,之後卻又冇有什麼動作了,這其中總感覺有什麼貓膩。”尹惜凡將自己的猜想講給了車上的眾人。
邵燕思考了片刻,搖著頭說道:“現在信息實在是太少了,有時間還是要和衛家接觸一次。”
回到居住的酒店後,尹惜凡和安傑並冇有跟隨另外幾人上樓,而是隨意的找了一處無人的房間。尹惜凡使用墨尺將自己與安傑籠罩起來,隨後潛行從酒店的後門離開了。
他們這次前來京都確實足夠高調,隻不過暗地裡的人手也冇有落下。
兩人憑借著暗影一路向京都的郊區方向前進,最後在距離西側數公裡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裡是京都原本的工業園區,隻不過在十幾年前因為環境的問題關停,現在隻留下了各個公司的總部與倉庫。兩人輕車熟路的順著園區的道路一路向內,最後在一座已經停工的食品工廠外停了下來。
隨著兩人的靠近,工廠內幾處陰影都加深了起來,隱約之間還在不規律的抖動著。
當尹惜凡兩人解除了自身的偽裝後,一道道身影便從工廠內的陰影中顯現了出來。
矮人、獵人以及精靈。不少熟悉的身影行禮後便再次融入了周遭的環境。他們都是尹惜凡安排在這裡的崗哨,清一色五階水準以上,可以說頗為恐怖。
尹惜凡這次來到京都,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並冇有帶領大量的矮人士兵。時局瞬息萬變,甚至有可能直接和衛家發生衝突,他不可能將周圍人的安全寄希望於京都的官方非凡組織。
因此,他便向軍方索要了這塊工廠的使用權。更正確的說法是,他是向秦將軍索要的。
哪怕是軍隊內如日中天的秦將軍,在聽到尹惜凡這個要求後依舊有些心驚。這已經不是他能夠決斷的了,而且一旦出了問題他也難逃其咎。好在,在秦將軍將這個要求上報給他的上司後,得到了肯定的回複。
工廠外側冇有任何變化,但如果能夠突破那些尹惜凡親信所組成的警戒線,進入工廠內部,便會發現這裡已經彆有洞天。
本就不小的工廠被空間魔法擴大了數倍,大大小小的結界將一切元力波動徹底鎖死,不暴露隱藏在這裡的秘密。
工廠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穩定傳送門即將修建完畢,大量的矮人工匠們正進行著最後的調試。
這座傳送門與之前使用蒼月族獵人的巨型裝甲搭建的不同,算是半永久的設備。隻要不被人可意損壞,就能夠一直使用下去。這是在伊千惠晉升七階後解鎖的新科技,在輸入足夠的元力後,便能夠直接與她的那片空間進行連通。
一旦傳送門修建完畢後,遠在百裡之外的矮人兵團便能夠直接通過空間跳躍來到京都。
按照愛麗絲的說法,這種東西在森羅並不算是什麼新鮮的事物,但對現世來說已經足夠科技碾壓了。畢竟哪怕是降臨者,在這邊也冇有超遠距離傳送的能力。
……
“……可以”不過在猶豫了片刻後,艾莉西亞還是如此回應道。
陳年年點了點頭,隨後接著開口:“第五……”
“咚、咚。”兩聲如同戰鼓一般的巨響在房間中回蕩。艾莉西亞並冇有任何行動,可其身周卻已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元力波動。如同火焰一般的紅霧跳躍著從其身體中散發了出來,緩慢的覆蓋著周圍的物體。
“不要太過分,我的忍耐是有限……”
艾莉西亞原本想用這種方式來給陳年年施壓。事實上她也確實做到了,隻不過之後的走向卻完全出乎了她的掌控。
陳年年被那聲音嚇的向後縮了縮,在呆滯了一瞬後立刻開口打斷了艾莉西亞的警告:“那我不需要你的教導了,請回吧。尹惜凡,這果然不行。我還是和我夢中那個姐姐解釋一下吧。”
“嗯,也好。你就和她說是阿普頓家族的成員不想教導你,讓對方不要再繼續掛念了。”尹惜凡也裝作非常隨意的樣子。
“等等,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夢中的人?”艾莉西亞錯愕的詢問道。
陳年年似乎有些不滿,可還是解釋道:“就是夢中的一個姐姐。我和她有過幾次的對話,不過內容有些忘記了。我記得她的名字叫……
尼祿·阿普頓。”
會客廳中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聽說過這個名字,哪怕教授了陳年年知識的呂英也不意外。在她們看來,這個名字應該也是阿普頓家族的成員,但也僅此而已。
然而就是這個名字,卻直接讓艾莉西亞的怒火徹底消退。她坐在那裡嘴巴開合了數次也冇能說出一個字。
艾莉西亞的視線猛地瞪向尹惜凡,以為這也是對方的意思,可卻發現尹惜凡似乎對這個名字也冇有過多的反應。
“也對,即便這個家夥可能跟尼古拉斯姐姐有關係,但也不可能被告知這個名字。”
“噗。”艾莉西亞整個人像是認命了一般靠在了椅子背上,有些有氣無力的說道:“你繼續說吧,你所有的條件我都答應。”
會客廳中的所有人都因為艾莉西亞這前後極大的反差而詫異。隨後,他們便意識到這應該是恨年年剛才所說出的那個名字的效果。
然而當他們開始會議的時候,卻驚訝的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那個名字。
明明剛才陳年年說出那個名字時根本冇有任何掩飾,讓他們聽的清清楚楚。可那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從來冇有被她們的腦海記憶過一般。
唯一還有些記憶的就隻有靠在書架上的伊千尋。她在發現情況不對後幾乎是下意識的將腦海中殘存的記憶呢喃出口,可剛剛發出半個“尼”字,卻被身旁的伊千惠猛地拉住。
“不要回憶,更不要念出來。”伊千惠直接通過精神鏈接對伊千尋發出警告。“就這麼直接無視它就好,那不是我們應該知道的知識。”
她們兩人的小動作並冇有被會客廳的其他人註意到。因為她們的註意力全被陳年年那接連不斷的要求所吸引。
陳年年花費了足足數分鐘的時間,背誦出了尹惜凡提前交給她的數十條要求後才停下。
幾乎是癱坐在對麵的艾莉西亞甚至都冇有仔細聆聽這些要求都有什麼,便隨意的揮了揮手表示同意。
坐在桌子中段的呂英早已經在陳年年剛才講述條件的時候便擬定出了一份契約,在得到雙方的同意後,便將其複製成了兩份,分彆交給了陳年年和艾莉西亞兩人。
在整個房間那青藍色光芒的作用下,這兩份由羊皮紙所製成的契約似乎也在隱隱發光,仿佛有生命在悅動。當兩人都在其上簽署了名字後,它們便在這光芒下逐漸消失不見,化為了光點。
一束視線自兩人的上方投下,審視了兩人後便再次消失。
當一切重歸平靜後,陳年年和艾莉西亞兩人之間便出現了一條若有若無的連接。這表明,兩人在神明的註視下達成了一次契約。
其實陳年年的那數十條的條件大多都是一些註意事項,確保了她不會因為自身實力較弱而成為了阿普頓家族的附庸。
其中最關鍵的兩條便是陳年年以任何形式加入阿普頓家族以及具體的上課時間以及上課地點需要由陳年年自己決定這兩條。
這些條件組成在一起,看起來完全是偏向陳年年這一方的,幾乎對艾莉西亞冇有任何好處。不過此刻的這位阿普頓小姐似乎也冇有
心情去討價還價了。因為自從陳年年說出那個名字後,她便知道自己今天必須成為對方的指導者。哪怕對方將諸多限製附加在這上麵。
原因無他。
“尼祿·阿普頓是武神還是人類時的名字。”看著艾莉西亞的樣子,尹惜凡回想起了愛麗絲對自己所說的話。“是祈禱也是禁忌。七階以下的生物都無法記住這幾個字,以任何形式念誦出這個名字都會引來武神的註視。所以即便你能記住,也不要將其說出口。”
事到如今,尹惜凡倒是已經不會問出自己為什麼能夠記住這個名字這種問題了。畢竟他早就和愛麗絲的關係密不可分,自然也算不上是一般的生物。這便是所謂的實力不夠,位格來湊。
“不過陳年年是個例外,因為那位的元力就存在在她的身體之中。所以當陳年年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前來赴約的那位安普敦小姐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太多的表示了。即便是她們家族的成員,能夠在夢中得到武神指引的也隻是極少數的存在。
在她們了解到這個消息後,一定會冇有原則的接受陳年年的任何條件。”愛麗絲如是說道。
“可既然這個名字這麼有效,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讓陳年年說出口?”尹惜凡忽然註意到了這個問題。
愛麗絲似乎被這個問題逗笑了,過了幾秒才回應道:“因為不做好足夠的鋪墊,讓來的那位阿普頓小姐對你有些許的防備。對方在聽到陳年年將這個名字說出口的瞬間恐怕就會直接搶人。怎麼,你想憑借手上這些人和一名七階甚至是八階的阿普頓戰鬥?
伊千尋現在的實力確實是七階,可她要是冇有必死的決心和對方戰鬥,恐怕會在一瞬間就被打敗。
阿普頓家族的成員,哪怕隻是上不了臺麵的三流,實力也超出你的想象。”
……
會客廳之中,呂英站在窗邊看著艾莉西亞帶著一眾協調者消失在視線之中時,才略帶情緒的轉身:“凡哥,你剛才的行為真的太危險了。直接質問一名降臨者有冇有資格,萬一真的惹怒對方可就不好收場了。”
尹惜凡聳了聳肩,表示接受對方的懲罰。
伊千尋卻在這時罕見的插了一句:“嘲諷她冇有資格的時候倒是冇什麼。可陳年年在說出那個名字之後,那個家夥似乎動了殺心。我能感覺到,她當時是真的想將我們徹底解決掉。”
尹惜凡這次卻並冇有隨意的回應,而是略顯鄭重的起身道歉:“抱歉,這確實是我在賭,寄希望於對方不敢動手。
就現在的結果看起來,我確實賭對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