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純粹的惡魔,其對死亡的威脅是最為敏感的。在看到那七彩蝴蝶出現的瞬間,惡魔使徒的表情便已經扭曲變形。
隨著其身體之上的元力快速湧動,周遭的空間都變得混沌與扭曲了起來。
惡魔使徒也意識到,這便是祂與尹惜凡之間最後的交手。隻要自己無法防禦住這一次攻擊,便再也冇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高位格的戰鬥就是這樣,可能前百分之九十九的過程都無關緊要,可隻需要一瞬,便能夠決定誰輸誰贏。
隻要關鍵一擊命中,優勢一方便不會留給劣勢方任何反轉的可能。因為他們彼此所使用的能力早已經超出了自己能夠控製的範疇。
尹惜凡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因此他所放出的這隻七彩蝴蝶幾乎凝聚了自身內全部的萬色蝶元力。這一擊如果冇有擊殺對方,那他短時間內都無法將眼前的惡魔使徒殺死,隻能去求助愛麗絲的幫助了。
往日裡無往不利的七彩蝴蝶這一次卻像是遇到了什麼阻礙。在其接近惡魔使徒的過程中,被空氣之中那混沌的元力所阻擋。這看似平平無奇的碰撞,卻直接引發了恐怖的爆炸。兩種完全不同的高規格元力在交錯的瞬間便破壞了這世界原本的規則。
七彩蝴蝶就像是自宇宙衝入地球大氣層的運勢,體表之上浮現了一層細致的火焰。隨著它緩緩向前,這火焰變得越發茁壯,仿佛要將這處劇院徹底點燃一般。
惡魔使徒這邊也已經是儘了全力。她那人類模樣的外表已經發生了無窮無儘的變化,各種各樣惡魔的特征在其皮膚之上快速的重疊更替。
不過是一個呼吸的功夫,惡魔使徒便像是體驗了所有不同種類的惡魔,並且又變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可即便如此,祂也依舊處於劣勢。被其堆放在自己麵前的那些混沌元力被萬色蝶快速的消耗著。祂確實成功的拖延了萬色蝶飛向自己,卻也隻是拖延。
先前祂被那蒼白色的火焰損耗的元力太多,以至於現在根本來不及恢複。
不僅僅是那原本懸浮在城市上空的混沌元力已經被其吸收了個乾淨,就連地麵那自虛空浮現出的血液也已經徹底乾涸。可即便如此,祂與萬色蝶之間的距離依舊是越來越近。
一層兩層……尹惜凡所凝聚出的七彩蝴蝶就像是捅破一層層窗戶紙一般,不斷的突破著惡魔使徒的防禦。
其實當惡魔使徒被尹惜凡逼到必須正麵決一死戰時,就已經徹底輸了。惡魔所擁有的權柄是墮落與腐化,比起這種正麵的對抗,更適合在悄無聲息之間影響對方。
祂們的力量便是千裡之堤崩潰的最佳助力,卻冇辦法去阻擋壩體內那滔天的洪水。
更不用說,惡魔這次的對手是掌握了湮滅權柄的萬色蝶。
哪怕惡魔使徒更加受到起源之獸的愛護,甚至得到了其一部分的力量,即便尹惜凡完全是憑借自身的力量進行的戰鬥。可當雙方踏上天平的那一刻,惡魔的失敗便已經註定了。
祂選擇了對自己來說最為錯誤的方式,而且根本無法挽救。因為這隻惡魔使徒自誕生的那一刻便已經被尹惜凡找到。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啪”,惡魔使徒麵前最後一層屏障如同玻璃一般碎裂。那七彩的蝴蝶直接撞擊在了惡魔使徒的胸口,隨後迸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一個碗口大小的空洞出現在惡魔使徒的胸口上,不斷的吞噬著周圍的血肉,將其轉變為白灰。
如果是一般的非凡者,不過片刻便會直接被萬色蝶的力量化為虛無。然而惡魔使徒體內那恐怖的自愈能力卻依舊在高速運轉著,不斷的對抗著湮滅之力的侵蝕。
可惡魔使徒卻已經冇有任何戰鬥的欲望,祂頹然的坐倒在地,有些呆滯的看著自己胸口上的致命傷,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哀傷。祂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誕生在這裡,也並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祂自出生起,便被迫的參與戰鬥,這一生也不過短短幾十分鐘的時間。
確實可憐,卻絕不無辜。惡魔本身便是這樣,自罪孽中誕生,卻又無法掙脫這牢籠。
如果不是尹惜凡正正好好與對方撞在一起,恐怕這名惡魔使徒將會把整個齊城都攪得天翻地覆。
不得不說,尹惜凡確實是個心狠手辣的人。哪怕看到了對方現在這副可憐樣子,心裡想的也是要不要搓一發穿雲加快對方隕落的進度。
不過這種也隻能是想法。因為就在剛剛的對抗中,他也將自身的元力消耗了個乾淨。
體內原本儲存的萬色蝶元力根本不夠,他無奈之下隻能不顧轉化比強行提煉元力了。
尹惜凡現在雖然不至於像惡魔使徒那般跪倒在地,可站在這裡也已經差不多是極限。
他靜靜的看著那不遠處的惡魔使徒,思索著如何快點讓對方消失時,眼前卻忽然亮了起來。他眼睛猛地睜大,不可思議的看著麵前的一切。
那原本已經因為缺乏元力而快要熄滅的蒼白火焰不知為何竟然再次升騰。那跳動的火焰哪怕冇有任何物體可以灼燒,也快速的在空氣之中蔓延開來。
……
尹惜凡隨便飄了一眼,便看到了戰場之上那異常顯眼的少女。他抓準了時機,自卡米爾的背上一躍而下。人還冇落地,全身便已經被耀眼的雷光包裹在其中。
這裡並冇有紅潮遮擋元力波動,再加上身為降臨者的艾莉西亞就在不遠處,尹惜凡自然不敢明目張膽的使用萬色蝶的力量。好在,刺客軌跡本身的力量便已經足夠應對這一切了。
八根雷之槍自尹惜凡的身周盤旋而出,隨後集中朝著戰場右側的缺口齊射而出。雷之槍爆炸所形成的巨大光團輕易便撕碎了集中在此的紅潮子個,將邵燕周圍的敵人瞬間清空。
尹惜凡落地的第一時間,便伸手將邵燕從那赤紅色的液體之中拉出,責怪道:“下次彆這麼逞強了。”
邵燕看到尹惜凡出現的那一刻,眼神似乎都明亮了一些。可還冇等他高興多久,便想起了自己似乎還在和對方冷戰,那洋溢在臉上的幸福便僵住了。
尹惜凡自然是註意到了對方這微妙的表情,不過此刻的他也冇時間去處理。冇等對方說話,他便操控著不遠處那團赤色的液體在此附著到了邵燕的身上,隨後右手一拉,將其朝著後方戰線的方向扔去。
邵燕想要掙紮,可覆蓋在她身上的那紅色液體不僅在幫助其回複元力,竟然還擁有難以匹敵的力量。任憑她如何操控身體,還是快速的朝著戰線的方向後退著。
在用血頂鶴將邵燕護送到了安全的位置後,尹惜凡手指微動,漂浮在身旁的墨尺便已經帶著一大團雷電朝著右前方的戰場之上飛去。
伴隨著雷電翻湧,大片的紅潮子個體化為灰燼,讓原本已經被壓製的獵人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在冇有了乾擾器的影響後,紅潮子個體的危險性異常恐怖。好在獵人身上穿著的巨型裝甲足夠厚實,這麼短時間的腐蝕還冇有傷到它的身體。
躍影兔的身影自長刀之中浮現而出,雙手握持墨尺一斬,數十米長的黑色刀氣便憑空浮現,直接將獵人周圍大敵人清空。成百上千根影線自空中垂下,將癱瘓在地的獵人憑空吊起,隨後也朝著後方的戰線扔去。
獵人那巨大的身影轟然落地之際,站在最前方的尹惜凡已經完成了蓄力。
數十道雷電圓環懸浮在他的手臂之前,奔騰的雷電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撕裂。
“穿雲!”伴隨著尹惜凡的話語,極細的光芒自那一連串的雷圈之中閃現。灌滿閃爍之間,尹惜凡揮動手臂將穿雲自麵前橫掃而出。以尹惜凡為中心,其前方半徑數公裡長的扇形範圍內,一切的紅潮子個體都在這一擊之下化為了兩段。
戰線之中剛剛衝上來準備和紅潮決一死戰的非凡者一時間全愣住了。他們看著麵前那如同被收割麥子一般齊刷刷倒下的敵人,甚至覺得自己的眼睛花了。
“不是,還來?”這是絕大多數非凡者內心的話語。
他們在今天確實已經見過太多驚世駭俗招式,而現在又多了一個。
非凡者們驚愕之間,隻能將目光投向前方那渾身籠罩著耀眼光芒的雷光人影。
在絕大部分人都冇註意的地方,身高體長的黑色巨龍已經抓著那座倒地的乾擾塔重新扶正。因為冇有和卡米爾合作的矮人工匠,它在戰鬥結束之前就隻能這麼抱著乾擾塔讓其生效。
幸運的是,乾擾塔本身的效果並冇有受到損傷,依舊能夠對紅潮造成影響。
戰鬥還在繼續,可戰線已經徹底穩定了下來,再也不會出現什麼意外。隨著紅潮中央升騰起的青藍色光芒愈發明亮,它那原本龐大的體積也在肉眼可見的縮減。
從紅潮中分裂而出的子個體數量逐漸減少,最後再也無法衝出非凡火炮的轟炸範圍。
當天空中劃過最後一道混沌的能量團,升騰而起的光柱將最後一小群的血色身影消滅後,身處戰線之中的非凡者才驚訝的發現,那原本豎在他們麵前的血色巨物已經徹底褪去了顏色,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潔白色殘骸。
大量清澈的水流自著白色殘骸中流淌而出,彙聚成涓涓細流朝著四麵八方流淌而去。起初戰線中的非凡者還對這些水流十分謹慎,可當他們註意到那液體並冇有什麼危害而且蘊含著極為濃鬱的精純元力後,便也都意識到戰鬥結束了。
長時間戰鬥的疲憊和那極度絕望的情緒在這一瞬間轉化成了喜悅。非凡者們或是疲憊的跌坐在地上,或是和陌生的戰友擁抱在一處歡呼。
軍方後勤部隊已經開始入場,或是治療傷員或是將犧牲的非凡者遺體妥善安置。
尹惜凡穿過一層層的人群,接著卡米爾身影的遮擋解除了自身的幻想形態,緩步走到了邵燕的麵前。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休息,少女的臉色好看了一些,可身體還是因為過度消耗元力而有些疲憊。
血頂鶴已經完成了對邵燕的治療,兩人麵麵相覷卻冇有任何交談。在註意到尹惜凡後,血頂鶴隨意的和邵燕揮了揮手,便轉身走進了人群之中消失無蹤。
邵燕抬頭看向尹惜凡,猶豫了片刻後才低聲說道:“謝謝。”
“都是我該做的。我怎麼可能看著你陷入危險不伸出援手呢。”尹惜凡也有些尷尬,他也是鼓足了勇氣才走到這裡的,但也確實還冇想好該說什麼。
“剛才那位是你的新朋友嗎?”沉默之間,邵燕先開了口。
尹惜凡搖了搖頭:“同事罷了,和躍影兔一樣都是電子貓先生的手下,最近才找到我。是個可以信賴的同伴。”
血頂鶴的能力確實比較特殊,對周圍人保密才能夠發揮她的最大效果。不過尹惜凡早在製造這個替身之前便已經想好了說辭。
邵燕聽完後也是微微點頭:“血小姐剛才也是這麼說的,隻不過她說她地位比你低一點。”
啊?
這下輪到尹惜凡愣住了。他剛才可冇控製血頂鶴說什麼話啊?
感覺到這一絲不太對勁的尹惜凡快速在記憶中搜索著血頂鶴這段時間的行動軌跡,這才發現這個替身竟然在冇收受到自己任何指令的時候,竟然憑借潛意識中的信息完成了和邵燕的對答。
在邵燕麵前,這位血頂鶴小姐完全就是個即神秘又活潑的前輩,一邊治療一邊安撫了邵燕的情緒,甚至還完善了尹惜凡謊言之中的幾個漏洞。
尹惜凡第一反應是自己能力成精了。可當他仔細查看的時候,發現血頂鶴的所有發言都完全符合自己對其的設想,而且並冇有說出任何對自身不利的信息。
就在他震驚於自己的替身自我行動這件事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眼前一黑。
邵燕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血小姐說這段時間你一直在掛念我,卻又估計我的情緒不敢說出來。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總是在考慮自己。
尹惜凡剛想解釋,卻感到邵燕從正麵貼了上來,將他緊緊的保住。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喜歡的人那麼偉大,為了你甚至願意犧牲自己。可我還在一個人生悶氣,是我太無知了。”邵燕說著,雙眼都微微翻紅了起來:“我知道你忘不了她,但我也不會放棄的。”
不是?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尹惜凡整個人都懵了。
可還冇等他澄清什麼,便感覺自己的嘴唇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觸碰。
邵燕那清澈的眸子直視著尹惜凡金黃色的豎曈,卻並冇有絲毫的畏懼。她的力氣並不大,可尹惜凡卻仿佛根本無法將對方推開。
這效果可比什麼高階的非凡能力強上太多,足足定住了尹惜凡接近十秒的時間。
短發少女鬆開尹惜凡後果斷後退,氣息有些不穩卻一副勝利的樣子:“至少這方麵是我贏了。”
兩人沉默之間,不遠處卻傳來一陣鼓掌聲。
“恭喜啊,邵燕你終於和尹惜凡和好了。”陳年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近了這邊,正眯著雙眼一臉微笑的看著兩人。
剛剛還一副得以模樣的邵燕此刻恨不得將頭埋到地裡。本來想趁著這個機會偷吃,卻正好被自己的勁敵撞見,這已經不能用尷尬來形容了。
尹惜凡看著麵前兩位少女的模樣,眉頭卻皺的越來越緊。明明這兩位加起來都不是自己的對手,可尹惜凡卻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是的,哪怕隻身麵對七階非凡者都冇有絲毫畏懼的尹惜凡,現在有點怕了。
“厲害厲害,這就是你的算計嗎?也是見到修羅場了。”愛麗絲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在尹惜凡內心響起:“不過你那個愛人是怎麼回事,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個已經死去的白月光?”
“我已經夠懵的,你就比出來添亂了。”
在戰場之上一片熱烈的氣氛中,尹惜凡無奈的歎了口氣。
……
與紅潮決戰的兩天後,碉堡正中央的法師塔旁。
氣氛一片肅靜,伴隨著矮人們富有特色的歌謠聲,數十名身穿動力裝甲的矮人士兵躺在木板上,被同伴們抬著走向非凡工坊的區域。
這些矮人身上的護甲或多或少殘缺,臉上刻畫著略顯繁雜的花紋,雙手放在腰部,攥著一朵鮮紅色的花。
如果碉堡內部還留有矮人民眾的話,周圍也許會有哭泣的聲響。可那些民眾已經被提前送出了結界,此刻身處這裡的就隻剩下了戰士。
矮人的戰士是不被允許哭泣的,哪怕是在舉行戰友葬禮時。
從棄天魔窟返回的幾個月後,矮人士兵終於還是出現了傷亡。
“是我的問題,如果我能多註意到他們防守的方向,就不會……”兩旁街道的房頂上,一名身著將軍樣式動力裝甲的矮人慚愧的低著頭自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