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冇有多少戰鬥能力的將軍,阿魯斯親臨前線這種事情本身便相當的有危險,因此也必須配備最全麵的護衛團隊。

不僅僅是其親臨前線。隨著黑砧防務的規模不斷壯大,其最高指揮者也逐漸變成了弱點之一。已經有不少被黑砧防務擊敗的對手註意到這一點,並且思考對阿魯斯動手。

不過可惜的是,這些人之中冇有任何一個得手。

這不僅依賴阿魯斯身邊這群實力高強的護衛,同時也得益於她自身的智慧。阿魯斯幾乎從來不做任何會讓自己身處險境的行為,不給敵人絲毫的機會。

因此,她出現在戰場邊緣這種事情本身就已經足夠奇怪了。

戰場中央,矮人士兵與騎士之間的戰鬥還在繼續。一陣乒乓作響的聲音之中,雙方都不斷有人被擊退。

即便依舊是騎士在壓製著矮人的精銳小隊,可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勝利的天平在悄無聲息的朝著矮人們這邊傾斜。隨著時間的不斷推進,騎士的狀態開始明顯的下滑,根本無法做到像是最開始那般完全壓製矮人。

反觀矮人這邊,在觀摩了同伴們的戰鬥後,後續加入戰鬥的小隊也更具經驗。他們往往能夠在更短的時間內命中對手,也能夠保證自身更少的被敵人擊退。當然,最重要的是,矮人們基本不會被打傷。

哪怕騎士單憑肉體強度便已經能夠碾壓矮人,可她在無法使用元力的情況下,根本無法擊碎動力裝甲的保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看第四批精銳小隊的動力裝甲也要到時間,沉默良久的阿魯斯突然低聲下達了命令。

“更換武裝,即將參戰的小隊使用散華裝備!”

她的聲音並不大,可在混亂的戰場之中依舊清晰的傳入了矮人精銳小隊的耳中。即將上場的小隊成員們微微一愣,下一秒,他們身旁變產生了些許的空間扭曲。

陷入死寂的元力被強行激活,數十個細長的方盒被從數公裡外的地方直接轉移到了小隊成員們的身側。

小隊成員們在度過了最初的錯愕後,隱藏在動力裝甲後的表情頓時露出了欣喜。

他們按照平日裡訓練的流程,小心翼翼的抓住了身側細長的盒子,嘗試將其開啟。

這些細長盒子在被矮人們的動力裝甲接觸後,像是與其產生了某種鏈接,盒子的表麵開始浮現一道道青藍色的紋路。紋路快速蔓延,轉眼變延伸到了整個盒子的表麵。伴隨著哢嚓一聲輕響,盒子的一側凹陷,露出了被保護在其中的物品。

那些是一柄柄如同木棍一般的細長長槍。不同的是,這些長槍看起來也隻是跟木棍。它們通體細長,從表麵上看不出任何裝飾,甚至在前後都冇有任何尖銳的攻擊手段,仿佛就隻是根品相不錯的白蠟杆。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這些長棍看起來並不像是由木頭構成,反而通體透明,如同寶石一般。

這些長棍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便開始自行散發出微弱的七彩光芒。哪怕周圍的元力依舊陷入死寂,可長棍卻直接無視了那些元力,自我就產生了元力方麵的反應。

這邊的動靜第一時間便吸引到了正在戰鬥的騎士的註意。不僅僅是騎士,甚至就連一旁的伊千尋等人也第一時間朝著這片投來來了視線。

原因無他,哪怕是七階的非凡者,也感受到了這些長棍所帶來的威脅。

黑砧防務設計的針對高階非凡者的戰鬥方案自然不可能隻攻不傷。而這些寶石構成的長棍,便是傷害甚至殺死這些高手的手段。

原因無他,按照安傑的提議所修改的計劃,與其稱之為“輪回”更應該稱之為“寄生”。

改造母水晶殘片將人類的靈魂保存在其中,隨後再通過接觸的方式讓這份靈魂寄生在未來的生命體中,最終徹底將其取代。這並不正義,也不光明,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邪惡。但對於早已停滯不前十三條目來說,這是唯一的選擇。

隨著計劃的目的變更,它獲得了嶄新的活力。原本因為各種問題而無法推進的步驟有了全新的解法,進度逐漸追趕上了其他條目。

安傑則因為提出了這至關重要的意見,直接從底層的研究人員被提到了管理層。

三年的時間一閃而過,安傑所設想中的一步步階段也逐漸完成。大量與計劃相關的配套設備研發完畢,速度快到讓其他條目的成員為置側目。

這三年的時間裡,地表上方的元災似乎有所平息。不管是各種各樣災難的次數還是獸的數量都大量減少,仿佛災難已經過去。這些身處地下的研究人員似乎也在這種氛圍中迷失了自己,推進的速度逐漸變緩。

可安傑卻並冇與他們合流,依舊我行我素的推進著研究。

在她的努力之下,保存靈魂的技術得到了飛躍式的提升。她的小組通過將靈魂轉變成為帶有元素屬性的能量,終於成功的將人類的靈魂儲存進了母水晶的碎片之中。

這些被保存下來的靈魂不僅能夠在水晶殘片中安全度過極長的時間,還能夠在寄生之後將部分能力傳遞到新的身體。

最先成功的是火、隨後是風、再之是雷和水。

為了應對未來未知的環境,安傑的小組儘可能多的豐富著儲存靈魂的屬性種類。然而當計劃順利發展之際,他們的實驗卻被叫停。

由於保存靈魂的成功率並不高,隻有大概百分之十左右。短短幾年的時間便有數百名成員犧牲在了他們的計劃之上。當人類生存麵臨極端的威脅時,安傑這種極端的做法並不會有人說什麼,可當末日似乎已經結束的時間段,各種針對便紛至遝來。

短短幾天的時間,安傑被停職,實驗室被查封,整個小組成員也被一一調查。

周邊的人都在勸安傑小心行事,不要露出什麼把柄,可她還是一意孤行的將四枚未完成的水晶殘片私藏了起來。

在那段時間裡,地下工事的廣播似乎也頻繁了起來,幾乎每天都在宣告著地表上的捷報。研究人員們放下了手頭的工作,互相討論著哪天能夠重新返回那片藍天之下。

就在這一片大好的氛圍之下,冇有多少人註意到主基地與他們斷開了聯係。

安傑的記憶在這時也逐漸放緩了下來,仿佛她對接下來的過程印象極深。

那是她即將被搜查房間的一天,原本應該按時到達的高層官員並未到來,而那幾名守在房間外監視她的安保人員也冇了蹤影。

巨大的爆炸聲突然從遠處傳來,接連不斷。獸的咆哮與研究人員的慘叫也隨之響起。

即便早就想到這一天可能會到來,可當安傑帶著那幾塊還未完工的母水晶殘片從房間中離開時,眼前的慘狀依舊讓她十分震驚。

大量的獸不知何時進入了地下工事之中,對目之所及的一切進行無差彆的破壞。雖然地下工事之中留有專門應對襲擊的房間,可根本冇有多少人能在這種混亂中反應過來。

並非是工事被突然攻破,而是獸憑空出現在了工事之中。

出現的不僅僅是獸,許許多多和安傑同吃同住了幾年的研究人員也在一息之間變成了冇有意識的怪物,瘋狂的對著曾經同伴發起攻擊。

安傑躲過了多次襲擊,將自己小組殘存的組員聚集到一起龜縮進了實驗室之中。原本的數千人真正存活下來的隻有幾百。

他們將實驗室徹底封閉起來,躲藏在其中躲避獸的追殺。

當實驗室與外界再次取得聯係,已經是幾天後的事情。他們所在的“輪回”實驗室幾乎團滅,除了安傑的實驗室外隻有一隻負責運送已經完成母水晶的小隊存活。

不僅僅是他們,幾乎整個世界的存世計劃都在這一天受到了致命打擊。幾名擁有高級智慧的獸一對一定點對這些實驗室進行清除,幸存下來的研究成員十不存一。

在此之前,幾乎所有的人類都將元災當成一種天然災難,將這些憑空出現在大地上的獸當成隻有低級智慧的生命體。直到這場災難之後,人類才清楚元災的本質,也知道了獸之中也是存在擁有高階智慧的個體。然而在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損失後,人類已經冇有再翻盤的可能。

那隻幸存下來的運輸小隊原本想要對安傑的實驗室進行救援,然而卻看到數之不儘的獸將他們的實驗室圍了個水泄不通,隻好作罷。

隨著這隻小隊被獸群驅趕離去,安傑的實驗室之中再次陷入了寂靜。絕望幾乎籠罩著所有人的心頭,幾乎將他們壓垮。

不僅僅隻是心理,現實更加殘酷。由於事發突然,再加上先前實驗室被查封,根本冇有準備足夠的物資。根本不需要外麵的獸攻進來,隻需要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身處實驗室中的人便會全部餓死。

沉默之際,安傑站了出來。她像是往常一樣給各個小組安排任務,隨後告訴了他們最終的目的:將那四顆母水晶殘片完成。

被絕望籠罩的人們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一般跟隨著安傑,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之中。即便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可能冇有多長的時間了,可卻都希望能夠完成這項任務。

再次啟動的實驗並不順利。不僅僅是和外界失去了聯係,可以調用的設備數量大減,甚至就連曾經成功的步驟也出現了問題。獸的襲擊不僅僅對於設施和人員,甚至就連元力的流動都產生了變化。

無奈之下,安傑隻能領導著眾人從頭開始推導。隨後,他們便麵臨了更大的問題。

冇有誌願者了,或者說,冇有可供他們試驗的對象了。先前的成功犧牲了數千人,如果從頭開始的話,依舊需要付出犧牲。

實驗室中的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冇有人敢提起這個話題,直到一名隻有二十來歲的女生站了出來。

安傑並不知道對方的名字,隻是在實驗室中見過對方幾麵。她依稀記得,對方和自己差不多,進入地下工事後便一直是一名底層研究人員。對方在見到自己的時候總是有些拘謹,不過在同樣底層的研究人員麵前則頗為活潑。

“安導,如果我失敗了,你一定要記住我的名字啊,我叫諾思。”

“嗯,我會的。”

這是安傑與諾斯的第一句對話,同時也是最後一句。

“諾斯……失敗。”

“梅……失敗。”

“希拉……失敗。”

“米歇爾……失敗。”

“湯姆……失敗。”

“惠靈頓……失敗。”

……

一個個名字在安傑的記憶中浮現,是那樣的深刻。即便在她的記憶中,就連存世計劃的最高指揮官都異常模糊,可這些名字卻仿佛烙印在記憶的最底層,根本無法抹去。

實驗比想象的更加困難,似乎就連環境也在與他們作對。

當母水晶殘片“玄冰”完成時,安傑終於鬆了口氣。可當她回頭看向實驗室的大廳之時,臉色卻逐漸陰沉了下來。存活下來的幾百人隻剩下了一百多。

……

“昆西……紅潮,成功。”實驗室隻剩下八十人。

……

“伊莎貝爾……暗影,成功。”安傑周圍隻剩下了十餘人。

事實證明,人類的絕望情緒很多時候都是自己妄想的。至少到了這個時間,事物已經完全不再是問題。然而冇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

實驗再一次停了下來,隻剩下了一塊還未完成的母水晶殘片。

之前的三塊都已經是完成了水晶殘片的調試,隻需要將人類的靈魂存入其中就好,然而最後這一塊卻連半成品都算不上。這是一塊根本冇有進行過幾次調節的水晶殘片,幾乎冇有成功的可能。

之前調試水晶殘片的設備在實驗室之外,根本無法取得。而且就算能夠對其調試,剩下的十幾人也根本不足以將其完成。

所有人都認為任務已經完成,甚至拿出了所剩不多的酒水開起了慶功宴。

安傑並冇有阻止,她默默的掃視著這些天裡陪伴在自己身旁的研究人員,頭一次露出了笑容。

酒過三巡,當其他人都沉溺在酒精所帶來的睡夢中時,安傑獨自一人來到了最深處的設備前。她熟練的將唯一剩下的水晶殘片放置在其中,調整著進行了成百上千次的設備。

她知道,麵前的水晶殘片還未經過調試,直接將靈魂灌入的可能微乎其微。她也清楚,自己一旦失敗就會像之前那些成員一樣,徹底死亡。然而麵對那即將到來永無寧日的絕望,她還是想寄希望於未來,寄希望於自己這些年日日夜夜的研究之中。

伴隨著最後一次輸入預定的程序,安傑走入了那透明的容器之中。她曾經在這裡送走了數百名同事,而今天,她也將自己送入其中。

記憶到此處戛然而止,尹惜凡緩緩睜開了眼,眼前再次出現了那狹窄逼仄的,布滿了機器的房間。隻不過和之前不同,現在的他已經對這些機器十分的熟悉。因為在記憶之中,安傑正是和這些機器打了數年的交道。

機器中發出的那原本不知所雲的聲音此刻也變成了尹惜凡能夠聽懂的話語。

“諾思、梅、希拉……”尹惜凡聽著那聲音一遍遍的將其中包含的意思讀出來,心中也升起了些許的敬畏。記憶中的安傑對未來是迷茫的,可尹惜凡卻清楚之後的結局。

現世的現狀證明了存世計劃的徹底破產,有些許的計劃起到了效果,可冇有完成最開始的目標。前文明徹底的消失在了曆史之中,甚至不被現在的人們所是了解。

就在他感慨之際,視線微微一頓。在他的麵前,一名留有黑色短發的少女正靜靜的懸浮在那裡。

之前從散華中脫離的那抹微光在接受了房間中央莫比烏斯環的能量供給後,竟然化作了人形。即便尹惜凡是第一次見到對方,可他卻十分肯定對方的身份。

安傑。

腦海中斷裂的線索在這一瞬間練成了線。安傑在孤註一擲的投身試驗後,靈魂成功的進入了母水晶殘片之中。這塊冇有經過任何加工的母水晶殘片在經過了不知道多少年後被伊千惠撿到,隨後傳遞到了尹惜凡的手中。

那由虛幻光影所構成的少女緩緩朝著下方飄來。尹惜凡一瞬間有些手忙腳亂,不過在反應過來後還是立刻伸手將其接住。

明明是完全由元力所構成的光影,卻擁有真實的觸感和重量。

尹惜凡剛將墨尺變化成一塊黑布將安傑包裹起來,便聽到了房間中央那莫比烏斯環的聲音。“向赴死者致意。”

隨後,那透明球體像是消耗完了最後一絲能量,徹底的暗淡了下來。堆疊在房間內的設備也隨著能量的消失逐一關閉,漆黑再次籠罩了這片空間。

陳年年是在幾分鐘後才醒過來的,她似乎在睡夢中夢到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可當她醒來時卻記不起絲毫。不過很快她便不會在糾結這些事情了,因為尹惜凡正朝著她走來。而對方的懷中,似乎還抱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