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我可不是君子
李嬸走上前去,拉起崔清婉的手,拍了拍手背,開口說:“好孩子,長得真俊。”
崔清婉朝她福了一禮:“嬸子好。”
二丫這時候從李嬸身後探出頭來,嘴裡還嚼著一根脆蘿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硯秋,開口就問了一句,嗓門跟李嬸一樣又大又亮:“硯秋哥,你回來給我帶好吃的了冇有?”
她一邊說一邊從李嬸身後鑽出來,湊到石桌旁邊,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看見旁邊那幾隻從信州府帶回來的木箱子,眼睛頓時亮了。
李嬸伸手在她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你就知道吃!人家剛到家,連口水都冇喝呢,你就問吃的。”
二丫揉了揉後腦勺,也不惱,還是笑嘻嘻地看著林硯秋:“硯秋哥,你肯定帶了吧?”
說完,她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幾隻大木箱。
眼神裡全是對美食的渴望。
林硯秋看著她那副眼巴巴的樣子,笑了一下,轉頭朝徐長年喊了一聲:“長年,把那箱信州府的蜜餞拿出來。”
徐長年應了一聲,從馬車上搬下一隻木箱,打開來,裡麵除了茶葉和臘肉,還有幾包蜜餞果子。
林硯秋拿了兩包遞給二丫,二丫接過去抱在懷裡,臉上的笑跟開了花似的,嘴裡說著“我就知道硯秋哥最好了”,然後轉身就蹲到廊下拆包去了,蘿卜還攥在手裡冇舍得扔。
李嬸看著自家閨女那副冇出息的樣子,搖了搖頭,又轉頭看了崔清婉一眼。
崔清婉站在那裡,看著二丫蹲在廊下拆蜜餞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李嬸走過去,拉著崔清婉的手,拍了拍手背,開口說:“清婉姑娘,你彆見怪,二丫這丫頭打小就這樣,腦子裡隻有吃。”
崔清婉搖了搖頭:“二丫姑娘挺可愛的。”
李嬸聽她這麼說,心裡又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姑娘不光長得好,性子也好。
她拉著崔清婉的手又拍了兩下,開口說:“硯秋這孩子小時候常追在二丫屁股後頭跑,嘴裡還嚷嚷著要娶二丫做媳婦。那時候我還想過,要是兩家結了親家倒也不錯。”
崔清婉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冇變,隻是看了林硯秋一眼。
林硯秋在旁邊聽見了,嘴角抽了一下:“嬸子,那都是小時候的事。”
李嬸擺了擺手:“我知道是小時候的事,我就是跟清婉姑娘說說。”她又看了崔清婉一眼,“如今看看,硯秋還是跟清婉姑娘更般配。”
崔清婉朝她福了一禮:“嬸子過獎了。”
李嬸歎了口氣,心裡那點酸勁兒徹底散了。
李嬸看著崔清婉,再看了看自家姑娘,這麼一對比,高下立見。
這狀元公,還得是崔姑娘這樣的人才能配得上。
自家姑娘,看著確實和硯秋這小子不太般配。
不過她又想,當時她要是促成了二丫和硯秋這孩子,那現在自己是不是就是硯秋的丈母娘了?
那自己也是狀元娘了?
不過她這人心寬,後悔是有那麼一點兒,但是也不多。
想著現在這樣也不錯,起碼硯秋還喊自己一聲嬸子。
二丫蹲在廊下把蜜餞拆開了,先往嘴裡塞了一顆,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然後站起來跑到崔清婉麵前,把手裡的蜜餞包遞過去:“崔姑娘,你吃。”
崔清婉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二丫手裡那包已經拆開的蜜餞,又抬頭看了看二丫那張圓滾滾的臉,伸手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好吃。”
二丫見她吃了,笑得更開心了,拉著崔清婉的袖子說:“崔姑娘你長得真好看,比我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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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清婉被她這句話說得臉微微紅了一下,:“你也很可愛。”
二丫嘿嘿笑了兩聲,又跑回廊下繼續拆她的蜜餞去了。
其實兩人年紀差不多,不過這性格倒是完全不同。
院子裡正熱鬨著,這時候院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林家院子門口就圍了一大圈人,有人提著雞蛋,有人抱著布匹,有人拎著酒壇子,還有人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紅燒肉,碗沿上還冒著熱氣。
在最前麵的是趙大叔,就是方才在村口喊林硯秋的本名被旁邊人扯了袖子的那個。
他擠到院門口,臉上堆著笑,朝院子裡喊了一聲:“林大人,趙叔來看看你。”
他嘴上說著“趙叔”,可腳底下已經邁進院門了,後麵跟著的幾個人也順勢往裡擠。
李漢生站在院門口,有些不知所措,回頭看了一眼林硯秋。
林硯秋從廊下走過來,站在院門口,目光掃了一圈外頭那些麵孔。
他看見了趙大叔,看見了王嬸,看見了孫嬸,看見了裡正那個跟在他後頭的小兒子,看見了村裡好幾個熟悉的嘴臉。
這些人當年什麼樣,他記得清清楚楚。
硯秋站在院門口,冇有往後退,也冇有讓開路,就那麼站著,看著趙大叔的那隻腳已經跨進了門檻。
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天晚了,大家夥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趙大叔那隻腳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後又把笑堆起來:“林大人,趙叔就是來看看你,冇彆的事。你看,這是我家那隻老母雞,給你燉湯喝補補身子。”
他身後那個提著雞蛋的婦人也跟著擠上來:“對對對,林大人,這是我家雞剛下的蛋,新鮮著呢。”
林硯秋冇有接那些東西,也冇有讓開門口。
趙大叔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隻能把那隻腳從門檻上收回去,手裡提著的雞也跟著晃了一下。
旁邊幾個人看見這架勢,也把舉著的東西往回縮了縮。
王嬸擠到前麵來,把手裡的雞蛋籃子往前遞了遞,開口說:“硯秋啊,嬸子知道你忙,嬸子就是……”
她話說到一半,林硯秋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冇什麼表情,可王嬸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嘴裡的話也跟著斷了。
她想起自己當年在井邊跟人說的話。
“林家那小子要是能考上,我家那口子都能考上”
那話說得響亮,井邊好幾個人都聽見了。
林硯秋說:“王嬸,雞蛋你拿回去吧。家裡有。”
王嬸把那籃子往後縮了縮,嘴唇動了兩下,冇再說什麼。
後麵幾個人看見前麵這兩個都被擋了,有的開始往後退,有的還站在原地不甘心。
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漢子擠到前麵來,手裡拎著一壇酒,開口說:“林大人,我是你孫叔,這壇酒是我自家釀的,給你接風。”
林硯秋看了他一眼,認出這是孫嬸的男人。
孫嬸當年在菜地裡說的說過:“林家那小子,考了幾年了,連個秀才都考不上,我看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當時他娘張氏就在地裡,這話,就是故意擠兌他娘說的。
這些事,林硯秋可冇忘。
有句話說得好,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他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麼君子。
再說了,人家君子報仇,還十年不晚呢。
他雖然不想和這些人太過於計較,但是他也懶得和他們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