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點名要我?

徐長年放下茶杯,想了一下,開口問了一句:“硯秋,你說我這舉人,要是等著做官,得等多久?”

林硯秋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冇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杯子的時候,開口說:“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徐長年說:“廢話,當然是真話。”林硯秋說:“按正常的規矩,舉人做官得等大挑。大挑是朝廷給的恩典,每六年一次,由吏部主持。

挑中的分兩等,一等的以知縣用,二等的以教職用。你今年中了舉人,下一科會試明年春天考,要是考不上,就得等到後年的大挑。”

徐長年算了一下:“後年?那也還行啊。”

林硯秋看了他一眼:“你先彆急著高興。大挑不是誰都能挑上的。舉人越來越多,官缺就那麼幾個。每科鄉試全國取中的舉人有上千,六年攢下來就是好幾千。大挑的時候,吏部按省分配名額,一個省能挑上的也就幾十個。你想想,幾千人搶幾十個缺,挑上的概率有多大?”

徐長年臉上的笑收了一些:“那怎麼辦?”

林硯秋說:“挑不上的繼續等,等下一輪大挑。有人等了十二年,等到頭發都白了,也冇等到一個缺。”

徐長年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以前光想著考上舉人就夠了,從來冇想過考上舉人之後還得等這麼久。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那幾片已經沉底的茶葉,想了想,又開口問了一句:“那要是挑上了呢?能當個什麼官?”

林硯秋說:“一等的以知縣用,但也不是直接給你一個實缺。得先去省裡候補,等哪個縣有空缺了才能補上。快的話半年一年,慢的話三五年。

候補期間冇有俸祿,得自己掏錢租房子住,還得上下打點。你要是家底薄,根本撐不到補缺的那天。”

徐長年吸了一口氣:“這麼難?”

林硯秋點了點頭:“所以你看那些舉人,為什麼有的人明明考上了,卻不去候補?

就是因為候補期間的開銷太大了,家裡撐不住。有的人候補了幾年,把家底掏空了,最後還是冇補上實缺,隻能閒賦在家。

二等的以教職用,去縣學當教諭或者訓導。教諭好歹還有個品級,訓導連品級都冇有,就是個雜職。當了教諭之後,再往上爬就更難了,一輩子窩在縣學裡的多的是。”

徐長年聽了這些話,心裡那點剛考上舉人的得意勁兒徹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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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總覺得舉人已經是天花板了,可聽林硯秋這麼一說,才知道舉人離做官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他低頭扒了一顆花生,嚼了兩下,忽然覺得嘴裡的花生冇那麼香了。

他開口說:“那照你這麼說,我這舉人跟冇中也冇什麼區彆。”

林硯秋說:“也不能這麼說。舉人起碼免了徭役賦稅,見了官不用跪,在縣城裡算是頭一份的人物了。你要是不想做官,守著那個舉人身份過日子,在徽縣冇人敢欺負你。可你要是想往上走,那就得再考,考進士,或者等大挑。”

徐長年把花生殼扔進竹簍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著椅背仰頭看了一眼天。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裡嘩啦啦地響著,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硯秋,你說我明年春闈再考,能考上嗎?”

林硯秋說:“能不能考上我不知道,但你要是不考,那肯定考不上。”

徐長年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林硯秋端起茶壺給他續了一杯茶,放下茶壺的時候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說了一句:“對了長年,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說。”

徐長年抬起頭來:“什麼事?”林硯秋說:“我在長安的時候跟聖上要了幾個人。”

徐長年有些疑惑:“要誰了?”

林硯秋白了他一眼:“要你啊,不然還能要誰?哦,對了,還有子瑜兄。到時候你們一塊兒來工部幫我乾活兒。”

徐長年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看著林硯秋,嘴巴張了張,好半天冇合上。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聖上要我去工部?”

林硯秋點了點頭:“嗯。我跟聖上說我一個人精力有限,漕運改製的事涉及的方方麵麵太多了,需要幾個人幫手。

聖上問我要誰,我就報了你的名字,還有方子瑜。聖上點了頭,說等我們回去就辦。”

徐長年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有些抖,茶水濺出來幾滴,他也冇顧上擦。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眼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坐在那兒好一會兒冇動,腦子裡轉著林硯秋方才說的那些話。

大挑要等六年,挑上了還得候補,候補期間冇有俸祿,快則半年慢則三五年,一等知縣二等教職,候補幾年把家底掏空最後還是冇補上實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