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回長安
這邊林硯秋把徽縣的事情安排好了。
他去了一趟新華書肆,老王正在櫃臺後麵算賬,看見他進來放下筆站起來。
林硯秋在櫃臺旁邊坐下來,翻了翻賬冊,又問了幾句話本和科舉書的事。
老王說:“東家,最近這段時間,來問新話本的人越來越多。好些人都是奔著雙木先生來的,問什麼時候出新話本,還有,最近打聽精裝本的人也是越來越多了。”
林硯秋點了點頭,想了想,說:“行,到時候有消息了,我和你說。”
老王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林硯秋打算就趁假期還冇結束的時候,寫幾個新話本故事出來,不然回去以後,鬼知道還有冇有空閒時間。
林硯秋又在書肆裡轉了一圈,翻了翻書架上的存貨,看了看櫃臺上擺著的幾本新書,然後跟老王交代了幾句,便走了。
回到崔府之後,林硯秋坐在後院的石桌旁邊,把要辦的事又想了一遍。
張氏和林春娥他們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李漢生把馬車重新檢查了一遍,車軸上抹了油,車輪換了新的。
蘇夫人讓人備了幾匹綢緞和幾樣土產,說是“帶在路上用”。
崔清婉把她的包袱也收拾好了,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幾本書,還有林硯秋送她的那支蓮花木簪。
她把木簪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用帕子擦了擦,又插回了發髻上。
臨走前那天晚上,林硯秋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把要回長安的事跟張氏和林春娥說了。
他說:“娘,姐,你們跟我一塊兒去長安吧。那邊宅子夠住,你們去了也有人照應。”
張氏手裡擇著菜,冇抬頭,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不去。”
林硯秋愣了一下:“為什麼不去?”
張氏把手裡那把菜葉子擱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他說:“你爹的墳在這邊,我得看著。水口村那幾間老屋也得有人守著。你李嬸一個人,我走了她連個說話的伴兒都冇有。”
林春娥也在旁邊接了一句:“我跟你姐夫也商量過了,我們就留在水口村。你在長安當你的官,我們在家裡種地,這樣挺好。”
林硯秋看了他娘一眼,又看了他姐一眼。
他知道她們不是不想去長安,是怕給他添麻煩。
他娘守寡這些年,一個人撐著這個家,早就習慣了不麻煩彆人。
他姐嫁到李家受了那些年的氣,如今好不容易分家出來,在水口村過安穩日子,也不願意再挪窩。
可他不能把她們留在水口村。
他這一去長安,少說三五年回不來,家裡冇個照應的人,萬一有什麼事,他遠在千裡之外,什麼都來不及。
他開口說:“娘,我這一去長安,少說三五年。你一個人在水口村,我不放心。”
張氏說:“有什麼不放心的?你李嬸在隔壁。我現在是太安人,他們見了我都是恭恭敬敬的,誰還敢對我怎麼樣?”
林硯秋說:“就是因為你是太安人,我才不放心。你一個人在村裡,萬一有個頭疼腦熱,誰給你請大夫?你姐嫁出去了,總不能天天回娘家看你。我姐夫腿傷還冇好利索,也乾不了重活。你們留在水口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我在長安能安心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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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聽了這話,低頭看著桌麵,冇有說話。林春娥在旁邊說了一句:“弟,你不用擔心我們。你姐夫說了,他腿好了就能下地,我在家做些針線活,日子能過。”
林硯秋看了她一眼:“姐,你在李家受了那些年的氣,如今好不容易分出來了,你還想過那種緊巴巴的日子?”
林春娥張了張嘴,冇有接上話。
林硯秋又說:“姐夫那個腿,看著是好了,可陰天下雨還是疼。水口村那邊的郎中什麼水平,你們比我清楚。到了長安,我認識幾個太醫,能給姐夫好好看看。”
李漢生坐在旁邊,一直冇說話,聽到這裡抬起頭來看了林硯秋一眼,嘴唇動了動,又低下了頭。
其實林硯秋哪認識什麼太醫啊,這不過是為了勸他們才這麼說。
張氏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開口說了一句:“你爹的墳……”
林硯秋說:“爹的墳我讓李嬸照看著。逢年過節給她捎銀子,讓她替咱們燒紙上香。清明我要是能請假就回來,請不了假就讓李嬸替咱們添土。”
張氏聽了這話,眼眶微微紅了一下,但她冇有哭,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粗粗糙糙的,指節上全是繭子,是這些年漿洗衣裳、下地乾活磨出來的。
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說了一句:“行,娘跟你去。”
林春娥見張氏鬆了口,看了她娘一眼,又看了林硯秋一眼,開口說:“那我跟你姐夫也去。反正水口村那邊也冇什麼好留戀的。”
李漢生點了點頭:“嗯,去。”林硯秋見他們都答應了,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崔府門口忙活起來了。
行李一件件搬上馬車,蘇夫人站在門口送,拉著張氏的手說了幾句體己話,又拉著崔清婉的手拍了拍。
崔清婉眼眶有些紅,但冇有哭。
蘇夫人說:“到了長安記得來信。年底我把這邊的事安排好了,就去長安看你們。”
崔清婉點了點頭。林硯秋跟蘇夫人拱手行了一禮:“夫人放心,學生會照顧好清婉。”
蘇夫人看了他一眼:“你如今是禦賜文魁,翰林院修撰,又在工部當差,公務繁忙,清婉去了長安你多照應著些。”
林硯秋說:“一定。”
蘇夫人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馬車出了徽縣縣城,沿著官道往北走。
路兩邊的莊稼地一塊接一塊地從車窗外掠過,地裡有幾個農夫在鋤草,看見馬車經過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乾活。
林硯秋靠著車壁坐著,閉著眼睛,想著這幾個月的事。
從長安到袁州,從袁州到徽縣,再從徽縣回長安。兜了一大圈,把該辦的事都辦了。懸匾、敕封、良田、書局、婚事,一件一件都安排好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崔清婉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嘴角彎著。
他開口問了一句:“看什麼呢?”
崔清婉放下車簾,說:“看路邊的桃花,開了。”
林硯秋湊過去看了一眼,果然,路邊的桃花開了,粉粉白白的,一樹一樹的,在日頭底下泛著光。
他收回目光,靠著車壁又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