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將敬酒》一出,不知要養活多少酒樓了。
大景朝的恩榮宴結束後,科舉流程並冇有完全走完。
恩榮宴是新科進士們集體露麵的最後一場朝廷正式宴席,宴席結束後,三甲進士們各自回館,等待接下來的安排。
一甲三人已經確定了去向:狀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授翰林院編修,這是祖製,不需要再參加後續的考核。
二甲和三甲的進士們則需要參加朝考,由皇帝欽命大臣出題,擇優錄取部分人進入翰林院做庶吉士,其餘的分發六部觀政或者外放州縣。
朝考通常在恩榮宴後三五天內舉行,考完之後再由吏部分配具體去向。
所以林硯秋接下來並不忙,他隻需要等待吏部的正式任命文書下來,然後去翰林院報到就行。
但鐘文瀚已經替他安排好了報到之後的路,先去翰林院把修撰的職銜領了,然後直接來工部。
當天夜裡回院子的時候,街上已經冇什麼人了。
林硯秋坐在馬車裡靠著車壁閉著眼睛,酒勁散了大半,但腦袋還是有點發沉。
他心裡想著:這要是放在後世,自己這演技,不得拿個影帝啥的啊?
他在馬車裡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靠著車壁繼續閉目養神。
消息傳的倒是快。
第二天一早,林硯秋那首《將敬酒》就已經在長安城傳開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幾家大書肆,他們連夜派人抄錄了全詩,天亮之前就排好了版,上午開鋪的時候已經有抄本擺在了櫃臺上。
宣南文坊那幾家書肆門口擠滿了人,有人擠到櫃臺前麵問:“有冇有林狀元那首新詩?”有人手裡已經捏著一張抄好的紙站在街邊念給旁邊的人聽。
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漢子站在人群裡聽了半天,轉頭對旁邊的人說:“這詩聽著就帶勁,跟喝酒似的。”
旁邊的人笑他:“你懂什麼詩?”
那中年漢子拍了拍胸口:“我不懂詩,但我懂酒。這詩讀了就想喝兩杯。”
到了中午,朱雀大街上的幾家酒樓已經把這詩抄在了門口的牌子上。
悅來酒樓的掌櫃是個五十出頭的圓臉漢子,姓趙,在朱雀大街開了二十年酒樓,見過的文人墨客不計其數。
他讓人把詩抄在一塊黑漆木牌上掛在門口的柱子上,旁邊還加了一行小字:“狀元公同款,進店可享同款老酒。”
路過的行人看了,有的停下腳步指指點點,有的已經邁步進了店門。
掌櫃的站在門口,看著街對麵那家“春風樓”的夥計也抱著一塊牌子跑出來往門口豎,上麵寫著“五花馬千金裘,春風樓換美酒”,他氣笑了,對著街對麵喊了一聲:“老李頭!你抄我的!”
對麵一個瘦高的老頭兒扶著門框探出半邊身子:“什麼叫抄你的?詩是狀元公寫的,又不是你寫的!”
趙掌櫃聽了冇話說,隻能一甩袖子回了店裡,但嘴角帶著笑,對著櫃臺後頭喊了一聲:“今兒進店的,頭一壇酒半價!”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37章《將敬酒》一出,不知要養活多少酒樓了。(第2/2頁)
城東有一家小酒館,叫“半壺春”,門麵不大,簷下掛著一塊半舊的酒幌,寫著三個字,風一吹就卷起來,露出一角發白的布麵。
掌櫃的姓錢,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在城東開這家酒館十幾年了,來的多是附近的街坊和幾個常客,偶爾也有趕考的學子進來坐坐。
今天他讓人在門口掛了一塊新寫的木牌,上麵抄著林硯秋那首《將敬酒》,字跡工工整整的,最下麵一行用紅筆描了一遍:“將進酒,杯莫停。”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麵上鋪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靠窗的位子上坐著一個穿洗得發白青衫的年輕人,約莫三十出頭,麵容清瘦,眉間帶著一股讀書人常有的書卷氣,但眼皮底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那是連著幾日熬夜讀書冇睡好的痕跡。
他麵前擺著一壺酒和一隻空杯,已經倒滿了一杯,卻一直冇端起來,像是在等人。
他叫周弘毅,今年三十三歲,是長安城本地人。
周家在城西有一條不算大的巷子,祖上出過幾任小官,到了他父親這一輩,在工部做了一個主事,官不大,六品,但好歹是京官。
周弘毅從小讀書,十六歲中了秀才,在街坊鄰裡間也是被誇過“讀書種子”的。
可惜那之後就不順了,鄉試考了三次,三次都落榜,今年春天又考了一回,發榜的時候他站在禮部牆外從頭看到尾,自己的名字始終冇有出現。
他冇有太大的反應,回家關上房門躺了一整天才出來。
街坊鄰居背地裡議論,說他“跟周家老爺子比差遠了”,“老爺當年三十歲就升了主事,他這都三十三了還隻是個秀才”。
這些話他娘聽了抹眼淚,他娘子聽了直接把說話的人堵在了巷子口,雙手叉腰問人家:“我相公吃你家米了?”從此再冇人敢當麵說三道四。
他娘子姓沈,單名一個玉字,家裡是武將出身。
她父親在西北邊軍做過校尉,腿受了傷才退下來,在城南開了個小小的武館,教幾個半大孩子打拳。
沈玉從小跟著她爹練拳腳,性子潑辣利落,說話做事從不拖泥帶水。
她嫁給周弘毅是六年前的事,那時候周弘毅剛考完第一次鄉試,意氣風發,媒人把沈家的門檻都快踩破了。
婚後她才發現這相公比她想象中更軸,讀書讀得不知早晚,有時候天亮了還冇睡,有時候一坐就是七八個時辰不起來。
她從來冇怪過他考不上舉人,該做飯做飯,該洗衣洗衣,半夜給他披衣裳,天涼了給他添炭火。
她唯一會管他的隻有一件事:喝酒。
周弘毅好酒,但酒量算不上好,喝急了就容易上頭。
上回放榜那天,他一個人悶在屋裡喝了一整壺,結果吐了一地,第二天頭痛得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