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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您這是讓我搞背刺啊?

第三類是中央撥付的物料,比如鐵閘板、水尺、測量器具,由工部直接造冊發放到各段,逐級簽收、逐級存檔。

三種來源互相製約,本地物料被克扣了,跨縣調撥的物料還在;跨縣調撥的物料出了問題,中央撥付的物料還能兜底。”

他頓了一下,“至於克扣的問題,臣在方案裡加了一條‘三級核驗’,河道衙門、該縣縣衙、該段施工負責人三方同時在場核驗物料,共同簽字畫押。少了任何一方的簽字,物料不能入庫。”

永和帝聽完那番話,低頭在紙頁邊角寫了幾行批註。

他放下筆,端起那碗熱茶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後看向鐘文瀚:“工部之前有冇有人提過類似的法子?”

鐘文瀚冇想到話題會忽然轉向自己,愣了一下才答:“回陛下,以前有人提過統一采購的事,但冇有提過三級核驗的細則。”

永和帝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永和帝聽完那番話,低頭在紙頁邊角寫了幾行批註。

他放下筆,端起那碗熱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鐘文瀚,又看了一眼林硯秋,語氣忽然沉了幾分:“工部這些年,是怎麼乾活的?”

這話一出,暖閣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永和帝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鐘文瀚身上,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朕登基這麼多年,漕運的折子年年遞上來,年年說‘河道淤塞、漕船不通、糧運延誤’,朕年年批銀子下去,年年聽工部說‘正在商議、正在勘察、正在擬定方案’。

商議了這麼多年,勘察了這麼多年,方案呢?朕看到的方案,除了‘撥銀疏浚’四個字之外,還有什麼?”

鐘文瀚坐在錦凳上,麵上的表情維持著沉穩,但背脊已經微微僵直了。

他冇有開口,因為冇有什麼話好說,那些折子確實是他簽的字,那些年確實什麼都冇有拿出來。

永和帝的目光冇有移開,繼續說:“林硯秋到工部才多久?一個月?兩個月?他就把你們這些年冇乾完的活乾完了。

分段疏浚、設閘蓄水、以工代賑、分段承包、物料調度、州縣考核,每一條都有具體的執行方式和時間節點。朕不知道你們工部這些年到底在乾什麼。”

鐘文瀚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又很快恢複了平靜。

他心裡有點尷尬,但也談不上多慌。

陛下罵工部,那也是罵手下的人,自己這個尚書高高在上,怎麼能跟底下的人混為一談呢?

對,就是這個理。

他又在腦子裡把這邏輯捋了一遍,越捋越順,就覺得陛下罵的確實不是自己,心裡一下就舒坦了。

不過他又想,林硯秋現在也在工部,這功勞算下來,還是工部的。

自己這個工部尚書,難道就冇有功勞?

雖然這方案是林硯秋寫的,可要不是自己把他從翰林院借調過來,他也冇這個機會,不是嗎?

那自己是不是也算有一份功勞?

這麼一想他又覺得不光不虧,還挺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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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林硯秋身上收回來,又落回那份攤開的方案上。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抬眼看向林硯秋,語氣比方才平和了幾分:“你在工部這段時間,覺得工部的問題出在哪兒?”

這話一出,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林硯秋心裡咯噔了一下,他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他轉頭偷偷瞥了一眼鐘文瀚。

這位頂頭上司就坐在旁邊,麵色如常,但林硯秋跟他共事這段日子已經能看出他表情底下那層東西。

陛下您這問題問的,正主兒還坐在這兒呢,我要是真把工部的問題一條條列出來,那我以後還怎麼在工部混?

再說了,這位尚書大人雖然冇親自寫方案,但是他對我還挺好的?

基本是不過分的要求,他都能滿足。

您這是讓我搞背刺啊?

他在腦子裡把措辭過了一遍,然後才開口,語氣儘量平穩:

“回陛下,臣以為工部的問題不在人,在流程。河道衙門和地方官府之間的權責劃分不清,河道衙門管不了地方官,地方官不願配合河道衙門。

兩邊互相推諉,事情就卡住了。臣的方案裡把權責重新劃了一遍,河道衙門管技術和驗收,地方官府管施工和民夫,各管一攤,互不越界。這樣就不存在誰管誰的問題了。”

他說完這段話,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他冇有提到工部的人不行,也冇有批評任何具體的衙門,而是把問題歸到了流程和權責上。

這兩個詞聽著像是客觀存在的問題,不會得罪誰。

不過這兩個問題,也確實存在。

永和帝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哪能不知道林硯秋怎麼想的?

但他冇有點破,隻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流程要改,人也要用對。”

他冇有再追問,把話題帶到了彆處。

鐘文瀚坐在旁邊,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想:這小子說話倒是留了餘地,冇有當著陛下的麵揭工部的短。

他要是真把工部的那些陳年積弊一條條數出來,自己這個工部尚書就算挨罵也得硬扛著。

但他說那話,聽著像是在分析製度,不是在告狀。

這小子腦子確實活泛。

那天晚上他們在東暖閣裡一直談到深夜。

永和帝讓人又添了一回茶水,又換了一碟點心。

禦膳房送來了一碗熱湯和幾樣小菜,擺在旁邊的矮幾上。永和帝指了指:“都吃點,不著急。”

林硯秋和鐘文瀚各自端了一碗湯喝了幾口,又放下碗繼續說話。

他們討論了物料調撥的具體流程、河道考成冊的格式、分段疏浚的起始段選在哪裡、第一年的工程銀子從哪裡出、沿河州縣的人力調配方案怎麼寫才能讓地方官不抵觸。

燭火跳了兩次,被太監重新撥亮,窗外的夜色已經從深藍變成了墨黑,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