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血戰牛行(四)

炮火聲!

槍聲!!

打了雞血般的進攻聲!

已經足足持續了三天!

然而!

牛行車站就像是一枚釘子,牢牢的釘在最讓孫傳芳部如鯁在喉的要道上!!

而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之後。

孫傳芳部!

卻未能前進哪怕一步!

這讓孫傳芳!

徹底暴怒!!

此刻!

孫傳芳的指揮部裡,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報喪的電報摞了厚厚一遝,每張紙上都寫著同一個意思:又冇啃下來。

鄭俊彥的前線報說,昨天拂曉那波敢死隊衝上去之後,回來的不到三成。

盧香亭那邊更慘,兩個師輪番壓,硬是冇把西翼那道溝渠打穿。

最讓孫傳芳頭疼的是,連他那套“銀元加老酒“的招牌打法都不靈了。

敢死隊名單報上來的時候,報名的人比頭一回少了七成。

有老兵私底下嘀咕:“銀子是好東西,但也得有命花。”

“對麵那幫人見了血跟瘋狗似的,誰愛去誰去。“

孫傳芳一巴掌拍在桌上:“飯桶!”

“全他娘的是飯桶!“

“六萬人!”

“啃不下一個小小的牛行車站!!”

“你們是吃泔水長大的?”

“一群豬!!”

可罵完了,孫傳芳也說不出彆的法子。

仗打到這份上,誰都能看出來。

守牛行車站那幫人不是在打仗,是在玩命。

對麵陣地上的機槍打啞了,他們拿步槍。

步槍冇子彈了,他們拿刺刀。

刺刀卷刃了,他們拿石頭、拿鐵鍬、拿拳頭、拿牙。

甚至拉響手榴彈!

和衝上來的士兵同歸於儘!

徹頭徹尾的瘋子打法!

令人心驚!

令人膽寒!

令人止不住的畏懼!

幾個衝進戰壕的鄭部老兵後來被人抬下來的時候。

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那幫人不是兵,是鬼。“

消息傳到下麵的連隊裡,情況就更糟糕了。

第二軍的一個師長半夜查哨,聽見幾個蹲在散兵坑裡的兵在嘀咕:“你說對麵那姓陳的,是不是給手底下的兵下了什麼蠱?““

“下了什麼蠱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前天隔壁三連那排人衝上去,一個都冇回來。“

另一個兵把煙屁股摁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我聽說啊,對麵有好幾個兵,拉著手榴彈!”

“和我們的十幾號人同歸於儘了?”

“操,那不就是不要命嗎?“

“媽的!”

“何止是兵!”

“他們當官的也一樣,身上綁著手榴彈就衝了過來!”

“我親眼看到了!”

“一個連長!!”

“真他娘的不要命啊!”

“還有給自己士兵擋子彈的呢!”

這話一說出來,周圍幾個人都不吱聲了。

他們見過的長官,有貪錢的,有好色的,有打罵士兵的。

但冇見過哪個當官的會用自己的命去換手下士兵的命。

這事比機槍大炮還讓他們心裡發毛。

天快黑的時候。

鄭俊彥那邊主動發來電報,措辭還算客氣,但意思很明確:部隊需要休整,否則下一波打上去也是送死。

盧香亭的電報隨後也到了,內容差不多。

孫傳芳盯著這兩封電報看了半天,最後把電報往桌上一摔,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停止進攻,就地休整。“

牛行車站這邊的槍聲,終於停了。

暮色從贛西的山梁上漫下來,把滿地的彈坑和殘破的工事都染成暗紅色。

宋希連從戰壕裡爬出來,靠著土坎坐下,渾身上下冇有一塊乾淨地方。

副官端著個破碗走過來,裡麵是半缸子涼水。

宋希連接過來灌了一大口,然後問:“傷亡統計出來了冇有?“

副官搖搖頭,嗓子啞得不成樣子:“還冇清完,二團那邊羅營長冇了,一團這邊……“

他神色有些悲傷,冇說下去。

宋希連看了他一眼,也冇追問。

他已經從戰報上知道了——一團一營的連長換了三個,二營的副營長也陣亡了。

更要命的是三團那邊調來的那個叫李延年的少尉連長。

那個北平大學出來的讀書人,黃埔四期的!

被師長看好的很!

他也倒在陣地上了。

消息傳到師部的時候,他隔著半裡地都聽見邱清全那瘋子罵娘的聲音。

就連師長!

也是抽了好幾根煙!

這一仗!

打得實在是太痛了!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很清楚仗還冇打完。

孫傳芳隻是喘口氣,不是認輸。

入夜之後,牛行車站站房二樓的燈一直亮著。

陳國良坐在那把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藤椅上,手裡攥著一份電報。

電報是總部那邊發來的,措辭客氣但要求明確:死守牛行車站,至少十天。

電報末尾加了一句,後續增援已經在協調,請務必堅持。

陳國良把電報折好塞進口袋,轉頭看了杜律明一眼:“如果我冇猜錯的話!”

“應該是有人給校長建議了!”

“這招夠狠的。”

杜律明正在地圖上畫線,聞言抬起頭來:“什麼招?“

“中心開花。”

陳國良歎了口氣,“校長那邊打得好算盤。”

“他讓咱們在這兒釘著,把孫傳芳的主力全吸引過來,然後外圍部隊包餃子。”

“咱們是餡兒,孫傳芳是皮兒,總部那幫人是等著下鍋的食客。“

杜律明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的鉛筆冇停:“那咱們這個餡兒,得熬十天。“

陳國良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從總體戰局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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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開花!

未必不是一個好的戰術!

這個法子!

想來不是校長想出來的。

應該是白崇喜和加侖將軍中的一個。

倒不是陳國良看不起校長的指揮能力。

隻是!

怕是校長對112師的實力了解。

遠冇有白崇喜和加侖將軍了解的多。

他們大概是對自己有極強的信心。

至於校長!

他對自己的嫡係!

一向是極為盲目自信的。

至於陳國良?

他與校長的關係極為矛盾。

算不得什麼嫡係!

如果真是嫡係的話,當初他就不會被扔到雜牌軍中當團長了。

也算不得不是嫡係!

畢竟他這個112師的骨乾力量,都是黃埔軍校出身。

畢竟陳國良在黃埔軍校中的影響力。

也是極強的!

這也是校長對陳國良態度,極為曖昧的重要原因。

但陳國良知道!

他從來都不是校長的嫡係。

當然!

陳國良從來都冇想過成為他的嫡係。

“決定權在指揮部那些人的手中!”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守住牛行車站!”

“帶我的兄弟們!”

“儘可能的活下去!!”

陳國良猛然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車站北麵畫了一個大圈。

“不過!”

“光熬這十天!”

“這也不是我的風格。”

“孫傳芳以為咱們今晚在包紮傷口,我偏要讓他睡不著覺。“

“他讓我痛!”

“老子要讓他更痛!!”

“讓他知道!”

“我們112師的骨頭,是鐵打的!”

“不是他孫傳芳能夠啃下來的!”

隻見陳國良猛然轉過身,他衝門口喊了一聲:“邱瘋子!“

邱清全聽到陳國良的聲音之後,立刻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這家夥的臉上還掛著白天沾的血痂,眼神卻亮得像探照燈:“師長,您叫我?““

“傳令下去,半個小時後!”

“一團、二團、三團各挑一個連,警衛排全員,師部直屬警衛連也上!”

“乾什麼?“

“當然是乾一票大的!”

邱清全的眼睛更亮了:“奔哪兒?““

“孫傳芳的炮兵陣地。這老小子白天把咱們炸得夠嗆。”

“不把他那幾十門炮收拾了,明天還得挨揍。“

“是!!”

半小時後!

從各團挑出來的精銳部隊,都出現在了陳國良的麵前。

為了確保這一次突襲,能夠獲得最大的戰果。

陳國良也是發了狠!

這些部隊都裝備了最好的武器!

此時!

這支即將對孫傳芳部發起夜襲的部隊。

都裝備上了衝鋒槍!

手槍!

手榴彈!

輕機槍……

就火力而言,絕對是足夠的強悍。

而夜戰!

也一直是陳國良對112師,進行過專門訓練的。

此時的軍閥混戰狀態中,北伐軍的武器裝備和其他軍隊部隊差距不大。

但往後!

大夏國軍隊要麵對的可是擁有製空權的鬼子軍隊。

而為了削弱鬼子製空權帶來的威脅!

削弱敵軍炮火的優勢!

夜戰!

輕步兵作戰!

就成為了重中之重!!

如今!

陳國良就要用這一次的夜戰!

給孫傳芳狠狠的上一課!

等到人到齊之後,陳國良掏出懷表看了一眼,“一團二營三連!”

“連長方先覺!”

“走西邊那條水溝,摸到敵人左翼。

“二團二營三連!”

“連長戴安藍!”

“從鐵路橋底下的陰影裡摸過去,摸到右翼。”

“三團三營二連!”

“連長劉玉章!”

“正麵牽製,打幾槍就走,彆硬拚。”

“我們的偵察排已經把地形摸透了,敵人的炮兵陣地就在這片開闊地上,周圍拉了兩道鐵絲網,機槍哨位三個。”

“咱們的這三路,西邊和東邊是佯動,正麵是牽製,真正的主攻!”

“警衛連由邱清全率領,從乾河溝裡摸進去,直奔他炮兵陣地。”

“這次突襲!”

“統一歸餘相乾調度指揮。“

杜律明皺著眉看了看那條乾河溝的位置,他提出了這個意見:“乾河溝出口離炮兵陣地不到一百米,隱蔽性夠。”

“但出口那段冇遮擋,萬一被發現了就是活靶子。“

“所以讓餘相乾掐好時間。“陳國良把腳從桌上放下來,“三路同時動,西邊和東邊先打響,把哨兵的註意力引開。”

“正麵再放幾槍,等那幫人全往三麵看了,乾河溝裡的人才動。”

“時間差控製在五分鐘以內,打的就是這個措手不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警衛連炸完了炮就撤,不戀戰。”

“咱們的目標是讓他明天冇炮用,不是跟他拚人命。”

“誰貪功戀戰,回來我剝誰的皮。“

“兄弟們!!”

“我軍能不能守住牛行車站!”

“能不能讓孫傳芳那狗娘養的!”

“冇有炮對我們狂轟亂炸!”

“就看你們的了!!”

“是!”

隨著陳國良的一聲令下。

這幾支連隊!

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的朝著孫傳芳部所在方向。

摸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