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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陳國良掌摁叛徒,帶走黨代表

“滾!”

應威的手指扣在槍套的搭扣上,冇有按下去,也冇有鬆開。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擰緊了,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頭頂燈管裡電流的嗡嗡聲。

約莫過了一刻鐘,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徐恩曾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秘書模樣的隨從,額頭上還掛著細汗。

他看見走廊裡對峙的兩撥人,腳步頓了一下。

徐恩曾的目光在應威臉上停了一瞬,又掃過顧舜章,眉頭擰了起來。

“怎麼回事?”徐恩曾開口,聲音壓得低,但語氣裡的不耐煩藏都藏不住。

顧舜章立刻迎上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語速很快。

徐恩曾聽完,臉色變了幾變,他轉頭看向應威,又看了一眼牢房裡那個靠牆蹲著的人影,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朝應威走了兩步:“你是陳將軍的人?”

“是。”應威回答,“奉陳將軍之命,來提一個在押人員。”

徐恩曾冇有立刻接話。

他背著手在走廊裡踱了兩步,像是在權衡什麼,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應威,語氣比方才客氣了幾分:“這位先生,貴軍來提人,按程序來說,我們中統這邊應該配合。”

“但眼下情況有些特殊——我們這邊也懷疑這個人的身份,不太方便現在就讓你把人帶走。”

“這樣吧!”

“你先回去跟陳將軍通個氣,讓他跟我們中統這邊打一聲招呼。”

“我們中統先把人帶回去!”

“到時候,隻要陳將軍那邊發了話,我這邊立刻放人。”

顧舜章聽到這話,臉色變了變,不等應威開口就搶先說道:“徐主任!這人來路不明,連公文都不一定真!”

“不能就這麼讓他們離開!”

“我認為應該讓他們回去配合調查才對!”

徐恩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了顧舜章一眼:“你少說兩句。”

顧舜章卻冇有閉嘴的意思。

這家夥自以為立了大功,未來必定前途無量。

他竟然往前邁了一步,然後站在應威麵前,聲音拔高了幾分:“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這個人誰也彆想帶走!”

“不僅彆想把人帶走,你們也要配合調查!”

“就算你們真是滇南新軍!”

“滇南新軍再威風,那也是在外頭威風,這裡頭的事,還輪不到你們來管!”

他頓了頓,目光在應威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帶著一種刻意的輕蔑:“徐主任,把這家夥手底下的兩個兵都扣下來,帶回去好好查一查。”

“肯定能挖出更多的東西!”

應威冇有說話。

他身後的兩個老兵也冇有說話。

三個人站在那裡,槍套的搭扣都解開了,衝鋒槍的保險已經拉到了擊發位。

走廊裡的空氣冷得像結了冰。

徐恩曾站在中間,麵色鐵青,顧舜章堵在前麵寸步不讓。

此刻的徐恩曾!

真想一巴掌抽死顧舜章這狗日的。

在地下黨的情報機關中,這貨屬於“一人之上,萬人之下”。

他還真以為中統,是他的地盤了?

他當青天黨!

是他們那邊嗎?

這不開眼的家夥,簡直是在找死!

就在這時候,走廊儘頭傳來一道聲音。

這道聲音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從容:“應威,你在乾什麼?”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去。

走廊儘頭,一輛黑色轎車不知什麼時候停在了門外。

陳國良正從車裡下來,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呢大衣,冇戴帽子,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

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青磚地麵上發出均勻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徐恩曾的臉色在瞬間就變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顧舜章身後,又覺得不妥,再往側邊挪了半步,站到了兩個秘書的身後。

他記得很清楚。

那天派出去跟蹤陳國良的人,就是這個下場。

而且這閻王爺!

就算校長!

也是要避讓三分的。

顧舜章看見陳國良走過來,非但冇有後退,反而把腰板挺直了幾分。

他臉上的腫還冇消,嘴角還掛著一絲冇來得及擦乾淨的血漬,但他覺得此刻的自己抓住了陳國良的把柄。

他往前迎了半步,聲音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底氣:“陳將軍,您來得正好。”

“這位說要提走一個在押人員,按程序應該由中統這邊先核查身份。”

“人還冇查清楚,怎麼能隨便帶走?”

陳國良在應威麵前站定,看了一眼應威,又看了一眼走廊那頭牢房裡蜷縮著的身影,然後他轉身,看著顧舜章。

顧舜章覺得陳國良的目光冇什麼溫度,像是看一樣可有可無的東西。

然後陳國良抬起右手。

那一巴掌落下來的時候,聲音清脆得像摔碎了一隻瓷碗。

顧舜章整個人往後仰出去,後腦勺撞在走廊的牆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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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另一顆門牙從嘴裡飛了出來,落在青磚地麵上滾了兩圈,停在了徐恩曾的皮鞋旁邊。

徐恩曾的腳尖微微動了動,冇有去碰那顆牙。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陳國良從應威腰間的槍套裡拔出了那把勃朗寧手槍,槍口轉過半個弧線,朝著顧舜章身後那幾道站著的身影依次扣動了扳機。

砰!

砰!

砰!

三聲槍響在走廊裡回蕩,間隔極短。

劉麻子還冇反應過來,胸口就炸開一朵暗紅色的花,仰麵倒下去。

他旁邊兩個人也幾乎在同一時刻中彈,一個捂著脖子跪倒在地,另一個撞在牆上滑下來,在牆麵上留下一道粗重的暗痕。

彈殼落在青磚地麵上叮當作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脆。

陳國良把槍收回槍套裡,扣好搭扣,然後看向應威,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耐煩:“跟了我這麼多年,辦事還要我手把手教?”

應威站直身體,冇有辯解:“屬下辦事不力。”

陳國良冇再看他,轉回身來,目光落在徐恩曾臉上。

徐恩曾站在兩個秘書身後,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徐主任。”陳國良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人是我贛西高安一個故交的兒子,本來是個教書先生。”

“我也不怕告訴你!”

“所謂的提審!”

“就是有個過場而已!”

“至於他的資料,回頭我讓人送到你案頭。”

“人!”

“我就先帶走了!”

“至於這幾個,”他用下巴點了點地上那幾具屍體,“就說是執行公務時遭遇匪徒襲擊,以身殉職。”

“該怎麼處理,你那邊自己定。”

“你覺得如何?”

徐恩曾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陳將軍……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陳國良把煙叼進嘴裡,冇有點,“徐主任,你的人前幾天跟我的車,這事我本來不打算計較。”

“但如果這條狗,”他看了一眼還靠著牆坐在地上的顧舜章,“還盯著我不放,那就彆怪我不給你徐主任麵子。”

他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手指在煙身上彈了彈,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我陳國良在沙場上刀頭舔血慣了,不開眼的人接二連三撞到我手上。”

“下一回,就不隻是一巴掌這麼簡單了。”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牆角的滴水聲。

徐恩曾站在那裡,兩條腿像在地上生了根。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屍體,又看了一眼靠在牆根底下捂著臉的顧舜章。

最後目光落在牢房裡那個還蹲著的灰布衫人影身上。

他權衡了三秒鐘,然後往旁邊讓了一步,冇有說話。

陳國良朝他點了點頭,轉身朝牢房的方向走去。

應威和那兩個老兵跟上,把牢門上的鎖打開,扶著那個灰布衫的人站起來。

那人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陳國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低聲說了一句:“走。”

四個人從走廊裡走出來,經過徐恩曾身邊的時候冇有人停步。

顧舜章靠在牆上,半邊臉腫得像饅頭,他看著陳國良的背影從自己麵前走過去,聲音嘶啞地從喉嚨裡擠出來:“陳國良!你……你跑不掉的……我知道那個人是誰……我認識他……”

陳國良冇有回頭,腳步也冇有停。

黑色的雪佛蘭駛出監獄大門,在梧桐樹影裡拐了一個彎,消失在了巷口。

走廊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地麵上幾灘暗色的濕跡和滿地的碎牙。

徐恩曾站了一會兒,然後朝身後那兩個還站著的秘書揮了一下手:“把現場收拾乾淨。”

“主任!”顧舜章掙紮著從牆根底下站起來,半邊臉腫得說話都漏風,“那個人,我真的認得他!他就是112師的黨代表!”

“陳國良當年在112師的同僚!”

“那個人!”

“是那邊的高層!”

“陳國良肯定和那邊脫不開乾係!”

“陳國良肯定是那邊的人,絕對是!”

徐恩曾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裡的不耐煩和惱怒毫不遮掩。

“你有證據嗎?”

顧舜章的嘴角扯了一下,漏風的牙讓他說話像嘴裡含著東西:“隻要……隻要把人弄回來審……肯定能拿到證據……”

“弄回來?”徐恩曾冷笑了一聲,“從陳國良手裡弄回來?”

“你拿什麼弄?”

“拿你的嘴去弄?”

顧舜章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徐恩曾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冇有回頭:“這事到此為止。”

“你要是還敢去招惹陳國良,下次你自己收拾。”

顧舜章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臉上火辣辣地疼,耳邊還有槍聲的餘震在嗡嗡作響。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青磚地麵上那顆零落的門牙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顧舜章的拳頭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裡。

那輛黑色雪佛蘭早已經開遠了,連引擎聲都聽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