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轟動上滬灘的大婚,與校長的針鋒相對
十一月十五日,上滬的天氣難得地晴朗。
天是那種洗過的淡藍色,冇有一絲雲,陽光從高樓的縫隙裡傾瀉下來,鋪在街麵上,暖得讓人幾乎忘了已經入了冬。
靜安寺路兩側的梧桐葉落了大半,剩下幾片乾枯的葉子掛在枝頭。
從上午九點開始,通往靜安寺路的那條街上,黑色的轎車一輛接一輛地駛來,在路口排成長隊。
車門開合的聲音此起彼伏,皮鞋踩在柏油路麵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先是青天黨的一些高層,然後是江浙財團和上滬商界的頭麵人物。
然後是黃埔係的人,胡宗喃、賀中寒、黃衛、關正林還有不少其他一二三四期的學員,各自帶著隨從來了。
接著是桂係,白崇喜親自帶人來,他穿著一身深灰色中山裝。
下車的時候跟旁邊的隨從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整了整衣領,邁步走進酒樓大門。
再然後是晉西的閻老西,他雖然冇有親自來,但派了他的參謀長做代表。
代表團捧著一隻半人高的紫檀木匣子,據說是閻老西收藏多年的好東西,匣子表麵雕著精美的雲紋。
還有西北的馮雨祥,他本人冇有到場,但派人送來了一麵錦旗,上麵寫著“大夏良將”四個字,字跡鐵畫銀鉤,是馮雨祥的親筆。
眾人雖然不清楚陳國良與張小六結拜的事情,但張小六這一次派來的送禮團隊規格極高,令人咋舌。
東北軍的總參議來了,還帶了一隊穿著嶄新軍裝的儀仗兵。
據說送來的大禮是一隻玉佛,遠看通透,近看溫潤,把宋家姐妹的眼珠子都看直了。
宋家這邊也是聲勢浩大。
宋大小姐穿著一身墨綠色絲絨旗袍,端坐在主桌旁邊,手腕上那串翡翠珠子在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宋三小姐坐在她旁邊,月白色的旗袍襯得她整個人清貴端莊,隻是她的目光不時朝門口的方向瞟一眼,像是還在等什麼人。
宋老夫人坐在主位,穿著一件暗紅色織錦緞的襖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鬢邊彆著一枚小小的珍珠發卡。
宋二小姐坐在老夫人右手邊,穿一件素淨的藕荷色旗袍,冇有戴太多首飾,隻耳垂上掛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襯得她麵容溫婉安靜。
上滬灘的租界裡,英美法幾國的領事也來了。
大不列顛帝國總領事穿著一身深色西裝,打著領結,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在跟旁邊的高盧國領事低聲交談。
關於大夏國對租界的政策,最近有了不少變化,他們都想趁這個機會摸一摸陳國良的態度。
整個大廳裡人聲鼎沸,侍者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
大廳正前方搭了一座不高的臺子,臺子上鋪著紅毯,臺側擺著一架鋼琴。
琴師正坐在琴凳上調試音準,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按了幾個音符,又停下。
陳國良站在後臺入口處,今天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禮服,領口的盤扣扣得一絲不苟,腳上踩著一雙半新的黑色皮鞋。
他的頭發理得短而整齊,肩背挺得筆直。
他站在那兒,看著大廳裡攢動的人頭,偏過頭對旁邊的應威說了一句:“人來得夠多的。”
應威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壓低聲音說:“軍座,東北軍那邊送來了一尊玉座金佛,聽說是南北朝時期南宋宋武帝劉裕的鎮宅之寶!”
“這會兒已經擺到前廳了,尺寸不小,幾位夫人看了好幾眼。”
陳國良嗯了一聲,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主桌上那抹大紅色的身影上。
宋華韻坐在主桌旁邊,穿著一身大紅嫁衣,衣擺繡著金線雲紋,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的頭發盤了一個高髻,發髻上插著一支鳳釵,鳳釵上垂下來的流蘇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似乎感覺到陳國良的目光,也抬起頭朝他這邊看過來。
兩個人隔著整個大廳的人聲對望了一眼,她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婚禮的儀式定在上午十一點整正式開始。司儀站在臺子上,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來,在大廳裡回蕩。
先是一段簡短的開場白,然後是主婚人的證婚詞,然後是交換戒指、鞠躬、敬茶,程序一步一步地走下來,流程不算冗長。
陳國良挽著宋華韻的手站在臺子中央,從主婚人手裡接過戒指,把其中一枚套進宋華韻的無名指。
宋華韻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枚鑽戒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臺下響起掌聲,不算震耳欲聾,但足夠熱烈。有人端著酒杯站起來鼓掌,有人舉著相機對準臺子按下了快門。
閃光燈在人群中閃了幾下,把那一瞬間定格在了膠片上。
下臺之後,陳國良被白崇喜拉去喝了一杯。
又被黃埔係的幾個師兄弟圍住聊了幾句。
等他終於從人群裡擠出來的時候,宋華韻已經坐在主桌旁邊的小椅子上歇著了。
她見陳國良過來,朝他眨了眨眼,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狡黠。
“應付完了?”
“差不多了。”
“待會兒你大姐她們該來敬酒了。”
“不怕。”
“三姐那邊呢?”
“更不怕。”
兩個人正說著話,大廳門口的方向忽然安靜了一瞬。
陳國良抬頭看去,看見校長穿著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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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的人紛紛站起來,有人端起了酒杯,有人低聲說了一句“總司令來了”。
校長的步伐不快不慢,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向兩側讓開一條路。
他走到主桌前麵站定,目光在陳國良和宋華韻之間掃了一圈,開口的時候聲音平穩:“新婚大喜。”
陳國良朝校長點了點頭,冇有行正式的軍禮,隻是伸手握了一下校長伸過來的手:“總司令能來,是我的榮幸。”
校長的目光在陳國良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鬆開手,轉向宋華韻,語氣裡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熱絡:“華韻,你也終於成婚了。”
宋華韻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宋家四小姐慣有的灑脫與從容。
“謝謝姐夫!”
校長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停留,他側身從隨從手裡接過一隻錦盒,遞到陳國良麵前:“一點心意。”
陳國良接過錦盒,冇有打開,直接遞給了身後的應威。
他重新看向校長,開口說:“總司令,難得來一趟,不妨多坐一會兒。”
校長笑了一下,朝旁邊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的隨從退後兩步。
他往前邁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國良,婚禮結束之後,找個安靜的地方,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聊聊。”
陳國良的目光在校長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點了一下頭:“好。”
……
婚禮在下午兩點左右進入尾聲。
賓客們開始陸續離席,大廳裡的人聲漸漸稀疏下來。
侍者推著小車撤走杯碟碗盞,桌布被疊好收進推車底層。
陳國良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站在大廳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午後的陽光斜照在他身上。
他轉身往大廳側麵的走廊走去,走進一間不大的會客室。
會客室的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比走廊裡暗了幾分。
校長已經坐在茶幾旁的沙發裡了,他的隨從站在門外冇有進來,門虛掩著。
陳國良走進去,冇有關門,他在校長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
校長麵前的茶幾上擺著一杯新沏的茶,但他冇有碰,兩隻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
校長抬起頭來看向陳國良,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太明顯的情緒。
但語氣裡的分量比方才在大廳裡時沉了幾分:“國良,我聽說前天夜裡你的人在城南碼頭辦了些事。”
陳國良靠在椅背上,冇有急著回應。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才把茶杯放回茶幾上。
“總司令的消息來得很快。”
校長的目光冇有從他臉上移開:“國良,你是我的學生,也是華韻的丈夫。”
“我不希望你在一些事情上,走得太遠。”
陳國良放下茶杯,看著校長的眼睛:“總司令指的是什麼事?”
校長沉默了一下:“城南老碼頭三號倉庫,那天夜裡有人看到幾輛黑色轎車進去,進去了十幾個人,天亮前又出來了。”
“這件事,跟你有冇有關係?”
陳國良冇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幾下,然後他抬起頭來,語氣平穩:“總司令,這件事確實跟我有關係。”
校長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陳國良繼續說:“倉庫裡那些人,是我的遠房親戚。”
“他們從贛西逃難到上滬,冇有地方落腳,我讓人臨時安排他們在那裡住一夜,第二天就送走了。”
“總司令如果覺得這有什麼不妥,我可以讓人把他們的身份證明送到您案頭。”
校長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陳國良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臨時編的。
陳國良迎著校長的目光,冇有躲閃。
“總司令如果不信的話,大可以查一查!”
“隻是!”
“我覺得!”
“最好是不用查,否則大家麵子上!”
“都不好看!”
聽到陳國良這麼一說,校長那光頭上的青筋猛然跳了幾下。
這態度!
還這麼囂張,這麼有恃無恐!
這小子!
當真覺得自己拿他冇有辦法了?
“哼!”
“國良!”
“有些事情,我看在你是華韻的丈夫!”
“是我的學生上!”
“可以一忍再忍!”
“但地下黨是黨國心頭大患!”
“你這是對黨國不利!”
“縱然你有說服張小六易幟的功勞!”
“我也不能容你!”
“我已經讓人封鎖了現場!”
“若是冇發現什麼的話,皆大歡喜!”
“若是發現了什麼!”
“你就不要怪我,不念舊情了!”
聽到校長這麼一說,陳國良也是冷冷一笑。
“總司令!”
“我不知道你這些消息都是從哪裡聽來的!”
“但如果你堅持!”
“我可以隨你前往城南老碼頭三號倉庫看上一看!”
“我還是那句話!”
“有些事情最好是不用查,否則大家麵子上!”
“都不好看!”
麵對校長,羽翼漸豐的陳國良表現的,那叫一個不卑不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