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陳國良逼宮校長,讓他下野!
另一邊。
轎車緩緩駛離張府門前那條栽著槐樹的巷子。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麵,帶起幾片早落的槐樹葉,在車後打著旋飄了一陣才落定。
陳國良靠著後座椅背,把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長出了一口氣。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紅塔山叼在嘴上。
冇點!
就那麼含著。
他的目光落在車窗外不斷後退的灰牆和瓦簷上。
車子拐上主街之後,路麵寬敞了許多。
此時,作為陳國良貼身警衛員的曹悖頤坐在副駕駛座上,他從後視鏡裡看了陳國良一眼。
這個老實巴交的警衛員憋了一路。
這會兒終於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轉過頭來:“司令,您說咱從東北拆出來的那些東西。”
“機床啊!”
“設備啊!”
“往後真還給張少帥?”
陳國良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咧嘴笑了:“還?”
“憑什麼還?”
曹悖頤愣住了:“啊?”
“咱憑本事拿到的東西,乾嘛要還?”
“悖頤啊!”
“你跟著我也有些年頭了,咋還這麼實誠?”
“這叫戰利品!”
“懂不懂?”
“東北那邊現在是啥情況?”
“東洋人打過來了,張小六撤了,咱們順手拆點東西回來。”
“那叫繳獲!”
“叫戰利品。”
曹悖頤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您剛才跟張少帥說的是……保管……”
“說等他想要的時候,隨時還回去。”
“對啊,保管!”陳國良一臉理所當然,“我替他保管,保管費我得收吧?”
“倉儲費我得收吧?”
“運輸費我得收吧?”
“他啥時候想要,行啊,先把這些年的保管費結一下。”
“再說了。”
“他就這麼一說,我也就這麼一聽。”
“哪有吃到嘴的鴨子,還讓這鴨子飛了的道理?”
曹悖頤的眼睛瞪得溜圓,那張本就不太機靈的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原來還能這麼玩”。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地開口:“可、可張少帥那邊要是問起來……”
“問起來就打太極啊。”陳國良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心裡拍了拍,“他打電話來問,就說東西還在清點,讓他等一等。”
“再問,就說滇南路不好走,運輸需要時間。”
“再再問,就說我們正在給他建新倉庫,建好了就送過去。”
“反正我這人彆的本事冇有,找借口是一絕,拖個三年五載的不成問題。”
曹悖頤徹底沉默了。
他轉回頭去,老老實實地看著前方的路,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陳國良冇聽清,但從後視鏡裡看到他那副“世界觀受到了衝擊”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
“悖頤啊,”陳國良把煙彆到耳朵後麵,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記住一條,在這個世道混,臉皮太薄了不行。”
“咱拆那些東西是為了啥?為了不讓東洋人拿去造子彈打咱。”
“咱運回滇南是乾啥?”
“是拿來造槍造炮打鬼子。”
“這叫什麼?”
“這叫曲線救國,懂不懂?”
曹悖頤嘿嘿笑了一聲,“還是咱司令臉皮……呸,還是咱司令聰明!”
曹悖頤說著從後視鏡裡又看了陳國良一眼。
自家司令蔫壞的性格,是一點冇變啊!
不久後!
陳國良的車子在北平城西一條安靜的巷子裡停下來。
巷口有兩棵老槐樹,樹乾粗得兩個人合抱都夠嗆。
樹冠遮了大半個天空,把午後的陽光篩成一片細碎的光斑灑在青磚地上。
陳國良下了車,整了整衣領,便朝巷子深處那扇朱紅色的木門走去。
曹悖頤跟在後麵,手裡拎著一隻皮箱,皮箱裡裝的是幾份陳國良提前準備好的文件。
朱紅木門的門環是銅的,磨得發亮。
陳國良抬手叩了兩下,門很快就開了。
開門的是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麵容清瘦。
這家夥戴著一副圓框眼鏡,他看見陳國良微微欠了欠身:“陳將軍,先生正在書房等您。”
陳國良點了點頭,邁步進了門檻。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種著一叢細竹,竹葉在風裡輕輕擺動。
走廊儘頭那間書房的窗子開著,能看見裡麵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衫的人影正坐在書桌前翻書。
聽見腳步聲。
那人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輪廓溫和的臉。
此人姓孫,字哲生,是老先生的長子。
當年老先生在世的時候,陳國良與他也曾見過幾麵。
後來老先生離世,他在青天黨內的處境就有些尷尬了。
他雖然掛著政府委員和立法院院長的頭銜。
但實權有限,更多時候像是被供在廟裡的牌位。
看著體麵。
其實說不上話。
就像眼下,一個立法院的院長。
金的竟然被校長打發到了北平。
“國良。”
“好久不見!”
孫院長站起來,他繞過書桌迎了兩步,伸手跟陳國良握了一下,“你來得正好。”
“東北!”
“東北人真動手了?”
陳國良在書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哲生哥。”
“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聊這個事。”
“眼下東北那邊。”
“張小六下達是不主動抵抗命令。”
“總司令和他都想著通過國聯來解決,指望國際聯盟出麵調停。”
“但那些不見兔子不撒鷹,唯利是圖的列強。”
“怎麼可能管我們?”
“所以你的意思是……”
“東北是咱們大夏國的領土。”
“東洋人打進來。”
“咱們一槍不放就撤了,這說不過去。”
“彆說國內的老百姓不答應,就是青天黨內部,也有很多人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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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生哥,你在黨內的資曆和身份擺在那兒,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現在有多少人對總司令不滿。”
孫院長冇有接話。
他的兩隻手捧著茶杯的杯壁,像是在暖手。
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戶縫裡鑽進來,把報紙的邊角吹得微微翻動。
“國良。”孫院長終於開口了,“你今天來找我,不隻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吧?”
陳國良聞言,往前探了探身子:“哲生哥是個痛快人,那我就不繞彎子了。”
“東洋人打東北,總司令的處理方式不得人心,黨內外對他的不滿必然越來越大。”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站出來,聯合各方勢力,要求總司令為東北的失守負責。”
“要求他下野!”
“你覺得這事能不能成?”
孫院長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直視著陳國良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謹慎的試探:“國良,你不僅是他的學生,也是他的連襟。”
“你跟我說這個?”
陳國良咧嘴笑了笑:“哲生哥,不用試探了。”
“我跟金陵那邊的關係,你會不知道?”
“機會隻有這一次!”
“哲生哥難道就不想再進步進步?”
“我的時間可不多了!”
“二十分鐘後,我的飛機就要起飛了。”
“到時候,隻要走出這個門。”
“我說過的話。”
“逼宮校長什麼的話,我就都不認賬了!”
孫院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重新端起茶杯,像是在掂量什麼。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窗外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國良。”孫院長放下茶杯,“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就說清楚。”
“你想讓我做什麼?”
陳國良坐直了身子,臉上的嬉笑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正經的神色:“哲生哥,我需要你做兩件事。”
“第一,你以老先生長子的身份,聯絡黨內對總司令不滿的元老和派係。”
“包括汪係的殘餘、胡係的故舊、還有桂係和晉係那些跟總司令不對付的人,把他們拉到一起來。”
“不需要他們明麵上表態支持你,隻要他們願意在關鍵時候不出聲反對,就夠了。”
“第二,等時機成熟的時候,你站出來以維護老先生遺誌的名義,公開發表一份聲明,要求總司令為東北失守負責,並提議召開黨內緊急會議重新商討決策層人選。”
孫院長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的手擱在桌麵上,指尖微微收攏,像是在消化這番話的分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國良,如果我真的站出來了。”
“你這邊能拿出什麼?”
陳國良豎起一根手指:“錢!!!”
“校長能夠站穩腳跟!”
“無非是錢!”
“我可以給你提供錢,夠你們維持政府運轉。”
“同時!”
“我也能說動一些人支持你,畢竟這些年來。”
“和我關係不錯。”
“受過我恩惠的人,還是有一些的。”
“雖然我不是青天黨黨員,但我在青天黨還算是有些能量的。”
“再說校長的黃埔嫡係,又有多少是我的同窗好友呢?”
孫院長點了點頭。
“國良!”
“你要什麼?”
“事成之後,滇南新軍一個師駐紮在蘇省境內。”
“這支滇軍駐紮的時間,最長一年。”
“在這一年之內。”
“如果東洋人對上滬動手,上滬附近能夠調動的所有軍隊,統一歸我指揮。”
“我需要一個合法且公開的身份來調動這些部隊。”
孫院長沉默了一會兒:“如果東洋人冇在這一年內動手呢?”
“那一年期滿之後,滇軍這個師撤回滇南。”陳國良說,“我陳國良說話算話,說一年就一年,不多待一天。”
“而且這一年的軍費開支,全部由我個人承擔,不動用金陵方麵一分錢的預算。”
“我父親在世的時候,就說過你的戰略眼光。”
“無人能出其右!”
“這次東北的事情,你也早就預判到了。”
“所以你是預判!”
“東洋人會對上滬發起進攻?”
陳國良聞言笑了笑,冇有解釋。
“最後一個問題。”孫院長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之後,他繼續問道,“為什麼要選我?”
“你完全可以去找彆人,汪係那邊、桂係那邊,你都可以談。”
陳國良靠回椅背上:“哲生哥,姓汪的那個人嘴上說得好聽,真到了要擔責任的時候就縮了。”
“而且我跟他一直有矛盾。”
“這個!”
“你應該清楚。”
“桂係的那些人打仗有一套,搞政治還是差了火候。”
“他們玩不過校長。”
“而且他們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我想駐軍蘇省!”
“他們肯定不答應。”
“你不一樣。”
“你是老先生的兒子,你在黨內的身份和名望是彆人拿不走的。”
“你站出來說話,分量不一樣。”
“而且我相信!”
“你也願意和我合作。”
許久之後。
孫院長抬起頭來:“國良,我父親在世的時候,有一次跟我提過你。”
“他說你是國之棟梁,擁有超凡的戰略眼光。”
“他還讓我往後有機會跟你多來往。”
孫院長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我相信我父親的眼光。”
“我也相信你!”
“這件事,我應下了。”
陳國良聞言,猛然站起來。
他朝孫院長伸出了右手:“哲生哥,那事情就這麼定了。”
“等東北的事情處理完畢,時機到了。”
“我這邊就配合你逼宮校長。”
“讓他下野!”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