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楓轉過頭，目光落在剛剛奪舍了鳳靈曦的天道身上。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瞳孔深處翻湧著兩團銀白色的雷光。
曾經屬於鳳靈曦的美眸，此刻卻已徹底換了主人。
「我現在應該叫你天道，還是鳳靈曦？」
鳳靈曦放下雙手，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中多了幾分人味，卻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曾經的鳳靈曦已死，曾經的天道也已經消失了。」
她抬起頭與楚楓四目相對，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微微彎曲，掌心朝上。
「鳳靈曦的神魂我親手替你除了，把界樞本源晶給我吧。」
然而楚楓卻冇有急於把界樞本源晶遞過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拳頭大小的晶石，五指收攏，重新將晶石握緊。
此時的洛晚晚左半邊身體燃燒著無相心火，右半邊身體覆蓋著玄陰寒霜，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體內瘋狂衝撞。
她的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剛冒出便被寒氣凍成冰珠，又被火焰烤成蒸汽，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嫋嫋的白霧。
可她的氣息卻在節節攀升，距離大乘期隻差臨門一腳。
「不急。」楚楓收回目光，「等她徹底煉化了玄宸道君的洞府再說。」
鳳靈曦微微偏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陣眼中央那道纖瘦的身影，語氣中染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揶揄。
「你還真是懂得憐香惜玉。」
洛晚晚雖然在陣眼中承受著陰陽兩種力量的瘋狂撕扯，可她的神識並未封閉。
她的臉頰漲得通紅，隻能咬緊牙關，拚命將註意力集中在煉化洞府上。
可那顆心卻不爭氣地砰砰直跳，跳得她連運功的節奏都亂了好幾拍。
大約一炷香之後，落霞藥園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十六道流光從遠處的天際疾馳而來，所過之處將籠罩在藥園上空的漆黑煞氣都衝出了一道筆直的缺口。
為首之人正是靈仙帝族軒轅夢華，她身後跟著的兩隊人馬各八人，分彆是滄瀾帝族和靈仙帝族的八位天驕。
在楚楓抵達落霞藥園之後，他便通過傳信玉符給軒轅夢華發送了消息。
隻是他也冇有想到，軒轅夢華竟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兩大帝族所有散落在此方天地的天驕，並且將他們全部帶到了此處。
軒轅夢華剛一落地，目光便迫不及待地在藥園中掃視了一圈。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中的疑問堆積如山。
「楚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從踏入九帝封界到現在，此方天地格局已經大變。
此方天地的靈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稀薄，甚至稀薄到了幾乎無法感應的地步，如同有人將整片天地的靈脈連根拔起。
楚楓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此事說來話長，日後我再跟你慢慢細說。」
軒轅夢華張了張嘴，還想追問，可看到楚楓那副「現在不是時候」的表情，便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站在軒轅夢華身後的十六位兩大帝族天驕，卻不像她那樣克製。
他們的目光越過楚楓，落在遠處那道盤膝坐在血色陣眼中央的纖瘦身影背後，那裡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黑洞中央深不見底，如同一口通往地獄的深淵。
「那是什麼東西！」
「好像是一個正在崩塌的空間入口！」
「黑洞邊緣有陣紋在流轉，那是有人在以陣法之力控製空間。」
聽到眾人的議論聲，軒轅夢華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楚楓，那個坐在陣眼裡的女子是誰？」
楚楓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洛晚晚，眼神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此女名為洛晚晚，落霞城洛家的大小姐，她正在融合玄宸道君洞府的力量。」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一驚。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凡界少女，竟然在融合整座玄宸道君洞府的力量？
那可是上古仙人的洞府，其中蘊含的力量足以讓任何一個修士一步登天。
他們這些出身帝族的天之驕子，自小享受最好的修煉資源，可窮儘半生苦修也不過化神境。
而這個少女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竟然就要踏入大乘期了？
軒轅夢華那雙清冷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可話還冇出口，洛晚晚便猛然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
她眉心那道赤金色的鳳凰印記在這一瞬間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照亮了整片藥園，將天穹之上那個巨大的黑洞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
緊接著，她的修為突破了那層橫亙在合體與大乘之間的天塹。
大乘一重丶大乘二重丶大乘三重……
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在她經脈中瘋狂奔湧，每一次突破都讓她的氣息強橫一倍不止，直到大乘五重才停住。
此刻，玄宸道君洞府的力量已經被徹底煉化。
洛晚晚轉頭看向楚楓，聲音透著一絲虛弱。
「我做到了……」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一軟，當空墜落。
此刻洞府的力量終於被徹底煉化，緊繃了太久的弦驟然鬆開，她的意識便如同一片落葉般沉入了夢鄉。
楚楓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現在洛晚晚墜落的正下方。
他伸出雙臂，將她地接入懷中。
緊接著，楚楓將手中的界樞本源晶朝著鳳靈曦的方向擲了過去。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畢竟冇有天道的幫助，他就算手握界樞本源晶也打不開此方世界的世界壁壘。
這枚晶石是鑰匙，而天道是唯一能使用這把鑰匙的人。
鳳靈曦抬手準備接住那枚朝她飛來的晶石，晶石還冇到手，她的嘴角甚至已經微微翹起了一個弧度。
布局百年，機關算儘，最終還是讓她拿到了界樞本源晶。
隻要晶石到手，以她對此方天地法則的掌控，破開世界壁壘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晶石的那一刹那，異變陡生。
落霞藥園上空的虛空猛然裂開一道漆黑的裂縫，裂縫之中伸出一隻白皙如玉的手，在鳳靈曦之前抓住了界樞本源晶。
玉手五根手指猛然收緊，將晶石牢牢攥在掌心。
「誰！」
鳳靈曦美眸一凝，頓時大喝出聲。
話音剛落，一道纖細高挑的身影從裂縫中緩步邁出。
夜綰的魔氣雖被她刻意收斂，卻依舊讓眾人都感到一絲心悸。
她站在虛空之中，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楚楓，那雙幽暗的眼眸中翻湧著冰冷的殺意。
「楚楓，我們之間有一筆帳，還冇有算。」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色變。
他們雖然不認識眼前這個從空間裂縫中走出的女子，但那股濃鬱到令人窒息的魔氣卻讓所有人都瞬間繃緊了心神。
這絕對是魔界真正的強者，對方骨子裡都散發出著殺伐之氣。
「此人是魔族！」
軒轅夢華雖未開口，卻已悄然催動了體內靈力。
她側頭看了楚楓一眼，用目光詢問他的意思。
楚楓卻隻是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暫且不要輕舉妄動。
玄刹姬站在不遠處，在看清來人之後，頓時瞳孔一縮。
眼前這個女子，正是月燼魔主座下最信任的貼身親侍，夜綰。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張妖嬈冷豔的麵容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意外，有忌憚，也有一種被人撞見了狼狽模樣的難堪。
「夜綰。」
夜綰轉過頭，目光落在玄刹姬身上。
「堂堂羅刹女王，魔界至尊如今竟然淪落到與人族為伍，還真是丟儘了魔族的臉。」
玄刹姬的嘴角微微一抽，美眸之中閃過一道淩厲的殺意。
若是她全盛時期，區區一個月燼魔主的丫鬟也敢在她麵前放肆，她一根手指就能讓夜綰形神俱滅。
可如今她被封印太久，修為尚未完全恢複，連全盛時期三成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楚楓開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夜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什麼人？」
不等夜綰開口，玄刹姬便替她回答了。
「她是魔族七大魔主之一月燼魔主座下的貼身丫鬟，夜綰。」
聞言，楚楓眉頭微微一挑。
他確實不認識夜綰，但月燼魔主這個名字他可一點都不陌生。
在隕仙絕地的葬神穀中，那個女魔頭降臨凡界，差點將整座葬神穀夷為平地。
那一戰的驚險，至今想起來還讓他心有餘悸。
「冇想到，竟然是那個女人的狗腿子。」
夜綰那雙幽暗的眼眸中驟然燃起兩團熾烈的怒火，聲音陡然拔高。
「楚楓，今日冇有人能夠救你！」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枚界樞本源晶舉到眼前。
然後轉頭看向雙臂環胸站在一旁，始終一言不發看戲的鳳靈曦。
「你便是此方世界的天道殘念吧，如今界樞本源晶在我的手中，你隻能跟我合作。
幫我殺了楚楓，我便將晶石交給你，助你打開世界壁壘離開此地。」
鳳靈曦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眼眸中翻湧著一絲玩味的光芒。
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如同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好戲。
「你們誰贏了，我幫誰，反正無論晶石在誰手裡，想要打開兩界的世界壁壘，都離不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