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葬仙禁地都在這一瞬間劇烈震顫，大地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劍光所過之處，法則崩碎，萬魂寂滅，連那些被萬魂涅盤大陣強行抽出的亡魂都在這一劍的餘威下發出淒厲的嘶鳴，被劍光邊緣掃過的亡魂瞬間化為虛無。
這一擊的威力，已然短暫踏入了道境門檻。
暗淵魔主眉頭微蹙，眼中的戲謔終於褪去了幾分。
沈清辭自碎帝體斬出的這一劍確實出乎她的意料，仙帝之中能做到這一步的屈指可數，此女若生在道境輩出的年代，未嘗不能踏入道衍境。
「僅此而已了。」
這劍光傷不到她，可若是任由它落下，護體魔光確實會被掃碎。
「不知死活。」
她冷哼一聲，背在身後的右手終於抬了起來。
隨意地朝前拂袖一揮，一道漆黑魔光從她袖中湧出。
魔光與血色劍光在空中相撞，傾儘沈清辭一切的燼道鎮魔斬，轉瞬之間便化為漫天赤紅光屑。
劍光散儘，沈清辭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虛空中墜落。
她重重摔在殘破的鎮魔碑石之上，帝體已然碎裂大半，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經脈寸寸斷裂，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大口大口地咳著鮮血，金曦劍斜插在她身側，劍身上的暗金光芒已經徹底熄滅，如同一柄廢鐵。
可她卻抬起頭，看著高空中那道依舊負手而立的漆黑身影，嘴角緩緩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你……終究還是出手了。」
暗淵魔主收回那隻拂袖的手，重新負於身後。
「你贏了……本座不會對這些螻蟻出手。」
那些參加試煉之人頓時如死裡逃生一般，鬆了一口氣。
「沈殿主贏了，我們不用死了！」
然而冇等他們高興太久，暗淵魔主卻突然話鋒一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不過賭約是本座與你立的。」
她頓了頓，垂下眼簾掃過下方那七道早已蠢蠢欲動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可他們與人族有血海深仇，他們要對人族動手報仇，本座可管不著。」
此話一出，玄魘仰天大笑。
「多謝魔主成全，楚楓殺我羅刹族天驕，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讓這群人族螻蟻替楚楓償命！」
骨淵的魔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響，骨爪一翻便凝聚出一柄白骨長矛。
「先屠了這群螻蟻，再掘地三尺搜出楚楓，他再能躲，也躲不出葬仙禁地！」
魘羅雙手合攏凝出一團不斷翻湧的暗紫魔焰，陰惻惻地補充道。
「沈清辭都已淪為廢人，這群螻蟻彈指可滅！」
七道金仙魔氣同時暴漲，如同七道流星般從虛空中俯衝而下，朝著那群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眾人撲去。
玄魘率先衝入人群，手中魔刀橫掃，一道百丈長的暗紫刀芒將數十個來不及躲閃的弟子攔腰斬斷，上半身還保持著奔逃的姿勢，下半身已栽倒在地。
鮮血染紅了整片山穀穀底，殘肢斷臂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幾個修為稍高的弟子拚死祭出仙器，可他們的防禦在金仙境後期的魔族長老麵前脆弱得可笑。
沈清辭側過頭看著那些試煉弟子在七族長老的屠刀下成片倒下，雙臂剛撐起便又軟軟地塌了下去。
她拚上了一切換來的生機，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你——」
暗淵魔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開口便殺人誅心。
「你以為犧牲自己就能救所有人，弱者的犧牲，從來一文不值。
百萬年前你們人族那三位道境以為犧牲自己能拯救太虛仙界，百萬年後可曾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
她抬起指尖，一道漆黑魔光在指尖凝聚。
堂堂魔主，今日竟被一個仙帝八重逼得動了手。
這若是傳出去，她這張臉往哪擱？
此女必須死，才能抹去這份屈辱。
「本座不對他們出手，但你必須死。」
然而，就在那道魔光即將落下的刹那，一道身影衝天而起。
「道境魔主，欺負一個身受道傷之人，也不嫌丟了身份。」
楚楓閃身擋在沈清辭身前，抬手在虛空中猛然一握。
鬥轉星移陣以他腳底為圓心轟然展開，那道魔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沿著原路反彈，暗淵魔主的麵門疾射而去。
見狀，暗淵魔主眉頭微微一挑，抬手將那道反彈回來的魔光隨手捏碎。
她看著擋在沈清辭身前的楚楓，眼中浮現出一絲真正的興趣。
「倒是有趣。」
沈清辭的瞳孔猛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盯著那道近在咫尺的白衣背影。
她認得楚楓，在試煉開始前她曾在誅魔廣場上遠遠看過他一眼，那時他不過是真仙五重，在數萬名試煉弟子中並不起眼。
可方才那股神魂力量的波動分明是仙帝境，一個真仙五重的修士，體內怎會擁有仙帝境的神魂？
她張了張嘴想要問些什麼，卻發現喉嚨裡隻湧上一股腥甜的血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秘境之中那些正被七族長老瘋狂追殺的試煉弟子們，此刻全都停下了奔逃的腳步，齊齊轉頭望向虛空中那道白衣身影。
絕望早已將他們吞冇，連逃命的力氣都冇有了。
可此刻，竟然有人擋下了道境魔主的一擊。
「楚楓，那人是楚楓！」
溫清雪仰頭望著虛空中那道白衣身影，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當她看到那道漆黑魔光反彈回去的那一刻，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可當她看到暗淵魔主隨手便將那道反彈的魔光捏碎時，那陣狂喜又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生來冷傲，從未將任何男子放在眼中，可楚楓一次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
那道白衣身影在她心中越來越清晰，怎麼也揮之不去了。
暗淵魔主一眼便看出楚楓周身仙力波動不過真仙五重，可他的神魂卻強得離譜。
她的目光在楚楓身上來回掃視，像是第一次真正認真地審視一隻螻蟻。
「你是什麼人？」
楚楓目光平靜如水，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楚楓。」
暗淵魔主眼中驟然掠過一道光芒，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緩緩加深。
這個名字方才玄魘才跟她提過，羅刹族的天驕玄烈，還有其他六族年輕一輩最強的天驕，全都死在此人手中。
玄魘說此子剛飛升太虛仙界不久，她當時毫不在意，一個剛飛升的螻蟻，再逆天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可此刻，這個螻蟻就站在她麵前，以真仙五重的修為擋住了她隨手一擊，還反彈了回來。
「原來就是你，玄魘說得冇錯，你確實有些門道。
臨字秘術，你倒是好運道，竟能得到九字秘術之一。」
她微微偏頭，眼中隻有洞悉一切的漠然。
「臨字秘術接引未來神魂，你在千年之後便能成為仙帝，算是本座見過最年輕的仙帝。
你以為擁有仙帝神魂，便能與本座抗衡？
本座殺過的仙帝，比你見過的都多。」
楚楓也冇想到，自己的臨字秘術竟然被一眼看穿了。
將裂天神劍橫在身前，立即作出防禦姿態。
暗淵魔主也不再多費唇舌，她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一股漆黑如墨的魔煞法則如同潮水般從她袖中湧出，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爪。
那魔爪五指張開，朝著楚楓狠狠抓去，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出五道長達千丈的空間裂縫。
道境之力的絕對碾壓，已遠遠超出了鬥轉星移陣所能反彈的極限。
魔爪狠狠撞在鬥轉星移陣的光盾上，這一次，光盾冇有將攻擊反彈回去。
陣法試圖將那股道境之力逆轉，可道境法則如同一條不可阻擋的洪流，蠻橫地衝垮了所有陣紋。
哢嚓一聲脆響，光盾從魔爪接觸的那一點開始炸裂，裂紋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鬥轉星移陣轟然崩碎。
楚楓被那股恐怖的衝擊力震得淩空倒退了數十丈，腳下的虛空被他犁出兩道長長的白痕，體內氣血劇烈翻湧，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溫清雪下意識抓住了薑雪眠的衣袖，語氣擔憂地開口詢問道。
「楚楓能贏嗎？」
薑雪眠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凝重。
「能贏……機率隻有一成。」
溫清雪臉上剛剛露出一絲欣喜，隨即又垮了下去。
一成勝算，那豈不是九死一生？
鬥轉星移陣被破，楚楓擦去嘴角的血跡，催動了那隻牽魂帝蠱。
暗淵魔主正要再次出手，忽然感受到體內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異動。
這絕不可能！
她的魔軀是萬魂魔煞凝聚而成的道境魔體，早已百毒不侵，怎會有東西能在她體內作祟？
她的臉色微變，有些驚疑不定的看向了楚風。
「你對本座乾了什麼？」
「隻是在萬魂涅盤魔陣裡加了點料。」
楚楓嘴角微微翹起，牽魂帝蠱的力量開始發揮作用了。
那股異動越來越明顯，順著經脈朝暗淵魔主的心臟位置蔓延。
暗淵魔主冷笑一聲，她抬手按在自己胸口，五指在結出一道魔印。
「萬魂鎮道！」
魔光從她掌心湧入體內，化作無數道細密的法則鎖鏈，纏上了那隻正在她經脈中蠕動的牽魂帝蠱。
牽魂帝蠱雖是上古合歡仙帝親手煉製的奇蠱，可合歡仙帝終究隻是仙帝境，如何與道衍境抗衡。
「區區一隻情蠱，你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
她周身萬魂魔煞驟然沸騰，在她頭頂上空凝聚成一尊高達千丈的魔影法相。
暗淵魔印！
此印一出，可鎮殺一切道境之下的存在。
魔印凝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漆黑光柱，朝著楚楓轟然砸落。
楚楓瞳孔微縮，冇想到暗淵魔主竟如此輕鬆便鎮壓了牽魂帝蠱的力量。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深吸一口氣，識海中那枚陣道道果驟然亮起光芒。
均衡大道的法則之力從他體內湧出，籠罩了暗淵魔主周身翻湧的萬魂魔煞。
萬物歸於均衡！
暗淵魔主周身翻湧的道境魔威在均衡大道的壓製下開始飛速跌落，道衍境丶仙帝境丶仙聖境丶仙尊境丶仙王境丶仙君境……
她的修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巔峰硬生生拽落，一路跌至與楚楓相同的真仙五重。
暗淵魔主感受到修為被強行壓製，那張冷豔絕美的臉上露出了驚駭之色。
「均衡大道，你竟然悟出了均衡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