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君府上的熱鬨。

“孫兒拜見祖母。”嬴政行禮。

華陽太後抬了抬眼皮:“太子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冷清地方?”

嬴政不答,隻對侍立一旁的楚裝侍女道:“你們先下去,孤與祖母有話說。”

侍女看向華陽太後,見她微微頷首,方斂衽退下。

殿內隻剩二人。華陽太後這才正眼打量嬴政,這少年身量又拔高了些,玄衣纁裳,氣度沉凝,已隱隱透出儲君威儀。

“祖母殿內,不複往日熱鬨了。”嬴政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華陽太後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腕間玉鐲:“人走茶涼,世態炎涼罷了。我如今無用,自然無人奉承。太子有話,不妨直說。”

“孫兒來,是想請祖母讓兩位舅舅,平日多來孫兒府上走動,親近一二。”嬴政開門見山。

華陽太後手上動作一頓,抬眼:“舅舅?你哪來的舅舅?”

“自然是昌平君與昌文君兩位舅父。”嬴政慢條斯理。這兩個人是華陽太後的親族,也是秦國朝堂上的楚係勢力代表。

“你有呂不韋鼎力扶持,你生母又深得王上寵愛,太子之位穩如泰山,”華陽太後審視著嬴政,緩緩道,“何必再來尋我?”

“太後是聰明人,”嬴政迎著她的目光,“當知昔年穰侯魏冉舊事。權臣太重,非社稷之福。”

華陽太後瞳孔微縮,定定看了他片刻,沉默良久。

“當年你初歸鹹陽,在軒外苦等,在屋內受我冷語……”華陽太後終於開口。

“過去之事,不必再提。”嬴政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6章

“好一個來日方長,你倒是不記仇。我會讓熊啟去你府上拜見你。”華陽太後盯著嬴政看了好一陣,方才緩緩道。

不記仇?嬴政心中付之一哂。他可太記仇了。

隻是比起舊怨,眼前棋局更緊要。與這位出身楚國王室、仍有影響力的祖母達成默契,遠比糾結過往明智。權力路上,他分得清輕重。

昌平君熊啟很快登門太子府。嬴政待之以禮,幾次來往,彼此心照不宣。

隨後兩年,嬴政學習秦律,旁聽政務,大量研讀各國風物,尤其齊國。稷下學宮那個冇完成的副本,他始終惦記。上次年紀太小,隻能給範雎打輔助,下次他一定要通關。

兩年後,嬴政年滿十三,氣度愈沉。秦莊襄王嬴子楚的身體卻急遽衰敗,沉屙難起,國事儘付相國呂不韋。嬴政以太子身份,日夜侍疾。

這日,夏太後領十歲的贏成蟜探視。嬴政候在殿外,聞內裡抽泣與安撫聲。一個時辰後,夏太後拭淚拉著眼眶通紅的贏成蟜走出。經過嬴政時,贏成蟜側首狠狠剜他一眼,得意昂首離去。

嬴政冷冷盯著贏成蟜的背影,眼底冰冷。

總是給他找麻煩,讓他厭惡。

不多時,內侍傳召:“太子,王上請您入內。”

嬴政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邁步入內。殿內藥氣濃重,嬴子楚靠坐在榻上,麵色灰敗。他揮退了左右,隻留嬴政一人。

“政兒,過來,坐到為父身邊來。”嬴子楚的聲音沙啞無力,拍了拍榻邊。

嬴子楚靠坐在榻上,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寡人已下詔,將成蟜封為長安君。”

嬴政心頭一跳,麵上無波,心中思緒飛快。長安君?封號封地,看似恩寵,可換個角度,亦是明確信號。厚待次子,更像是安撫夏太後一係。

嬴子楚見嬴政依舊沉靜不語,他無奈地牽了牽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你太聰慧,也太冷靜了。”嬴子楚望著他,眼中是複雜的感慨,“仿佛天生該坐王位。你是我的兒子,可我也猜不透你想什麼。”

嬴政迅速思考著此刻該如何回應。是表忠心?還是該流露些許符合年齡的的茫然?

他正權衡著,下一刻,一隻冰涼、枯瘦、微微顫抖的手,卻從錦被下伸出,輕輕覆在了嬴政垂在榻邊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