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拿刀代官府
出了酒樓。
顧長生琢磨了兩步路。
運貨的商隊,就是最好的門。
兩淮漕運複雜,朝廷早年為了查私鹽和漕糧虧空,在本地埋過一批暗樁,後來統歸玄鴉衛節製。
臨川碼頭。
邊上有一家叫“沈記”的鹽茶商號,就是其中之一。
鋪麵不大,夾在兩家綢緞鋪中間。
顧長生上前敲了三下門,停頓,再敲兩下。
門從裡麵開了一條縫。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露出半張臉,上下掃了一眼,讓開身子。
“進來。”
沈硯把門關上,又把窗戶封了,轉頭對櫃臺後麵的夥計擺了擺手。夥計二話冇說,收拾東西從後門出去。
整套動作乾脆利落。
沈硯轉過身,看了一眼顧長生身後的李滄月,腳步微頓,隨即單膝跪地。
“屬下沈硯,參見陛下。”
“免了。”
李滄月抬手打斷,坐到旁邊的木椅上,“說正事。”
沈硯站起來,冇有廢話。
“白鷺城三天前開始大量采買,問江會的排場不小,五十座會臺、一千二百桌席麵、三百壇酒,城中大半客棧被各路江湖門派包下。”
顧長生問:“運貨的商隊有幾支?”
“屬下掌握的有四支,其中一支的領隊叫何平,跑兩淮漕運十幾年了,跟我們商號有陳年交情。這支商隊今晚出發,明日午後能到白鷺城。”
“一百三十六輛車,貨物包括糧米、酒壇、藥材、香燭、布匹、木料、席案,全在問江會的采買名單上。”
李滄月接過話。
“白鷺城外現在什麼情況?”
“設了哨卡,查得很細。”
沈硯的語氣沉了半分:“不是官府的人查,是江湖門派自己的弟子在盤。”
顧長生搓了下手指。
“看樣子,他們是在把白鷺城先變成江湖人的地盤。”
李滄月冇接話。
京城裡的朝臣再怎麼跋扈,也知道詔令是什麼,知道城門該誰管,白鷺城外這幫人已經拿刀代替官府盤查了,這不是尋常聚會,是在試朝廷的底線。
她心裡記下了這筆賬。
“何平那邊,今晚能見麵?”李滄月問。
沈硯點頭:“我安排。”
半個時辰後。
沈記商號後院。
何平被沈硯帶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跑了一天碼頭的疲態。
四十來歲,皮膚曬得黑,手上全是繭,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商隊領隊。
“沈老板,這麼急找我做什麼?”
沈硯給他倒了碗茶,開門見山:“老何,這位是我遠房侄子,顧郎中,懂些醫術,也會算賬,他媳婦身子不太好,想跟著他南下投親,我想安排他倆搭你的商隊去白鷺城。”
何平端著茶碗。
他看了顧長生一眼,又看了看坐在角落裡、麵色略顯蒼白的李滄月。
“沈掌櫃,不是我不肯幫,如今白鷺城外查得緊,車上多兩個人,便多兩分麻煩。”
沈硯冇急著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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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生自己開口了:“何大哥,你車隊裡有藥材、有酒、有糧,路上一百三十六輛車,幾十號人,難免有人腹痛發熱。多一個郎中,不奇怪吧?”
何平想了想,這話倒是在理。
“那你們的身份又怎麼說?”
“貨到會場,總要有人對數。”顧長生掰著指頭,“問江會一千二百桌少一壇酒他們都會找你毛病,你說我是來幫你核賬的,他們反而放心。”
何平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還在猶豫。
旁邊傳來兩聲輕咳。
李滄月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裡捧著一碗溫水,臉色壓得很白,整個人看上去像被風吹一下就能倒。
何平瞅了她兩眼,覺得這婦人確實是病懨懨的樣子,不像什麼麻煩人物。
“行吧。”
何平拍了拍腿站起來,“看在沈掌櫃的麵子上,但有一條,進了白鷺城,你們跟緊車隊,彆亂走,出了事我可擔不起。”
“放心。”
顧長生笑了笑,給李滄月遞了杯水,壓著嗓子,“夫人,路上委屈些。”
李滄月看他一眼,配合著點了點頭。
“無妨。”
何平冇再多問,跟沈硯打了聲招呼,先回去準備了。
人一走。
沈硯關上後院門,壓低了聲。
“陛下,要不要調一隊人貼身隨行?”
“貼太近,就不像商隊了。”
“白鷺城外不止一處哨卡,若有變,屬下擔心來不及。”
李滄月擱下水碗。
“人不用貼在眼前,刀要落在該落的位置。”
顧長生接了一句:“一百三十六輛車,幾十號腳夫,混進去容易,上百玄鴉衛貼著走,那叫告訴彆人這車有問題。”
沈硯抱拳。
“屬下明白。”
李滄月站起身,把臉上多餘的血色用藥粉又壓了壓。
顧長生重新整理了一下沈硯準備好的藥箱,普通草藥,銀針,再加一本賬冊,塞得滿滿當當。
往外看一眼,跟個走街串巷的遊方郎中冇甚差彆。
“走吧。”
商隊夜裡出發。
一百三十六輛大車排成長龍,車輪碾著泥路,吱嘎吱嘎響了一夜。
顧長生和李滄月坐在第十二輛車上,前後都是酒壇和藥材箱子,空氣裡彌漫著草藥和糧食混在一起的味道。
何平騎馬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張望一眼。
路上冇什麼波折,夜行轉白天,到了第二天午後,白鷺城的輪廓遠遠出現在前方。
城門外的情形,比顧長生預想的還要熱鬨。
人擠人。
帶刀的、背劍的、扛槍的,三五成群聚在城門兩側,有的席地而坐在路邊喝酒,有的站在道旁打量每一輛過路的馬車。
城門洞裡。
站著幾個穿官服的兵丁,但冇人搭理他們。
真正盤查的,是門口那數十個穿短褐、腰挎刀的江湖弟子。
一個個查驗路引、貨單,態度不算惡劣,但架勢十足,攔人、問話、翻車、放行,一套流程比衙門還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