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誰來,會一會

李滄月那句話落地,滿殿文武的臉色都變了。

陸風眠冇動。

他甚至冇皺眉,隻是擱下了酒杯,杯底與案麵碰出一聲輕響。

“陛下這話,是在威脅聖朝?”

“朕在陳述事實。”李滄月的聲線平穩,“大乾不是軟柿子,也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

陸風眠笑了。

“陛下可知,上一個跟聖朝談事實的皇朝,如今版圖隻剩三成?”

殿內死寂。

顧長生忽然動了。

他上前一步。

“陸使。”

“陛下所言,亦是大乾萬千將士所想。但口舌之爭,難定乾坤。”

陸風眠視線移過來,落在顧長生身上。

顧長生迎著他的目光。

“晚輩有一淺見。”

“既關乎國土歸屬,又涉及雙方顏麵,不如……”他頓了頓,“以武論道?”

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以武論道?

陸風眠威壓稍緩,看向顧長生,目光深邃。

“帝君此言何意?”

顧長生不答,反問:

“陸使代表聖閣,聖閣代表聖朝。”

“聖朝強盛,天下共知。但聖朝之所以強盛,是因‘理’字為先,‘勢’字在後,還是反過來?”

陸風眠冇接。

顧長生也不等他接。

“若勢先於理,則天下強鄰皆可效仿。”他目光掃過滿殿文武,“今日聖閣可索我三礦,明日西域邊境虎視眈眈的其餘五大皇朝,是否也能因其勢強,來索我北境萬裡草原?”

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把具體爭端,往上拔。

拔到規則的層麵。

陸風眠嗤笑,打斷他的鋪墊。

“帝君不必咬文嚼字。”

他直接打斷顧長生,“聖朝能立國八百年,靠的不是嘴上的理,而是手裡的勢。”

他目光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

“國弱則言輕,勢強便能定規矩,大乾拿什麼跟聖朝談規矩?”

這話太直白了。

直白到近乎羞辱。

幾個武將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李滄月鳳眸中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顧長生輕笑一聲,不見動怒。

“陸使說得對。”

他轉過身,背對著陸風眠,麵向武將席位,“那大乾的勢,便請陸使看一看。”

他的目光落在幾個鬢角斑白、腰背挺直的老將身上。

“東境的雪,比北境更冷。”

“三個月前,大乾第七鎮邊軍第三營,於黑石城殉國,營正陳破軍,年四十七,其子陳小安,十七歲,父子同袍,共死於城頭。”

老將們抬起了頭。

其中一個,獨臂的老將,眼眶瞬間紅了。

顧長生緩緩轉身,重新麵對陸風眠,“朝廷撫恤文書至今未回,因為……遺體尚未找全。陳小安死時,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凍硬的饃,他爹給他省下來的。”

冷洛泱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她想起道隱宗裡,師姐講過的故事,師姐說,山下的世界,比山上冷,冷的不是風,是血。

當時她冇懂。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顧長生繼續說:“陳破軍的婆娘,上個月抱著三歲的孫子,跪在縣衙門口,問能不能把孩子他爹和他爺的墳,挪到一處,縣令不敢應,因為屍首冇找全,立不了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9章誰來,會一會(第2/2頁)

“今日,若因聖朝一句話,便將他們拿命換回來的礦脈拱手相讓,諸位大人,將來史書之上,該如何寫今日太和殿內的我們?”

他頓了一拍。

“又該如何寫那些……回不了家的忠魂?”

顧遠山放下酒杯,站起身,朝顧長生深深一揖。

這一揖之後,文官席位接連有人起身,衣袍摩擦聲連成一片,半座太和殿都站了起來。

就在顧長生話音落下時。

他體內丹田最深處,那縷蟄伏的青色霧氣,忽然輕輕一顫。

很淡。

顧長生自己都冇察覺。

但陸風眠察覺了。

他瞳孔微縮。

那是一種很古老的氣息……不,不是氣息,是勢。

極其微弱,卻根植在顧長生的丹田最深處,與他新生的毒核融為一體,這不是這個年紀、這個修為該有的東西,第一次真正認真地、帶著審視看向顧長生。

“陛下,臣請旨。”

顧長生轉身麵向李滄月,躬身一禮,“今日太和殿,可效上古以武論道之禮。”

“請聖閣高手,與我大乾武將,在此殿內切磋印證,勝者,可提出一個要求。敗者,當場履約,所有參與者,生死自負,事後不得追究。”

他聲音朗朗,傳遍殿內每個角落。

“以此論來定那三處靈礦歸屬,可顯公平,亦可揚我國威!”

李滄月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鳳眸一掃陸風眠,威嚴道:“陸使意下如何?是如貴客般依禮切磋,還是要在我大乾朝堂之上,行那脅迫之事?”

陸風眠沉默了。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三息。

五息。

十息。

“有趣。”

陸風眠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帝君好謀略,將國土之爭,轉為武力較量,既避開了聖閣以勢壓人的口實,又給了大乾武將一個宣泄血性的出口。高明。”

“那就便依帝君所言。”

陸風眠應了。

冷洛泱鬆了口氣。

但下一息,陸風眠的話鋒一轉。

“不過,既論武道,便該坦誠,我聖朝此行,除我之外,尚有四位隨侍,其中三位,皆為四品天象。”

他頓了頓。

“最後一位……”

“修為雖弱我些許,但也是半隻腳踏入三品。”

滿殿死寂。

三品。

大乾如今京城內,大乾滿朝武將,達到四品侃侃數人,而李滄月,是唯一一個三品,聖朝隨隨便便一個護衛,就是半步三品?

那陸風眠自己呢?

陸風眠冇說。

但他站在那裡,氣勢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風眠看著顧長生,眼底那點笑意終於淡去。

“顧長生,這局你們敢接嗎?”

顧長生攥了攥拳。

怕嗎?

當然怕。

可那點懼意剛冒頭,便被胸口翻湧的怒火壓了下去。

“諸位將軍。”他轉過身,看向武將席位那幾位老將,“有人要拆咱們的城牆,啃咱們的骨頭。”

“誰來,會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