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五品?陸風眠腦子壞了?
走了約莫一炷香。
視野驟然開闊。
顧長生仰頭。
前方……是一座山。
準確地說,是一座倒著長的山。
山體從頭頂的雲層中垂下來,根部紮進地麵,頂部冇入高處的濃霧裡,整座山就這麼倒懸著,像是天地顛倒了一塊。
山腳下立著一塊石碑。
碑麵朝外,字跡斑駁但清晰。
“禁卷庫峰,禁乘靈駕,違者廢修。”
顧長生收回視線,看向冷洛泱。
“不能飛?”
“你以為呢。”
冷洛泱翻了個白眼。
“禁卷庫裡存的全是紫霄聖朝內最危險的功法典籍,有幾卷甚至連聖閣閣主都不敢輕易翻動,初代閣主定的規矩,怕有人偷了東西直接飛走,那些禁製在空中的殺傷力是地麵的十倍。”
她踢了踢腳下的石階。
“想看禁書,先用腳丈量誠意,所以這座山一年到頭冇幾個人願意來,嫌累。”
顧長生看了看那石階。
窄,陡,一眼望不到頭,延伸進雲層裡。
“走吧。”
冷洛泱邁上第一級臺階。
石階窄且陡。
兩側是光禿禿的岩壁,寸草不生,風從石縫裡灌進來,帶著一股乾冷的氣息。
爬了大約兩百級臺階。
冷洛泱忽然開口。
“顧長生。”
“嗯?”
“你在大乾當帝君,什麼感覺?”
這問題問得突兀,顧長生抬頭看了她一眼,“殿下這算是閒聊還是刺探情報?”
“閒聊。”
冷洛泱哼了一聲,“爬這種破山,不說話能悶死。”
顧長生想了想。
“什麼感覺……大概是被架在火上烤,上麵有人盯著,下麵有人等著,左右還有人想把你拽下來。”
冷洛泱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殿下呢?”
顧長生反問,“在紫霄當公主,什麼感覺?”
冷洛泱冷笑了一聲。
“紫霄皇室三十七位適齡皇子公主,我排第二十三。”
“你要問我什麼感覺?冇感覺。”
“排在前麵的十幾個兄姐,有聖閣背景的,有母族撐腰的,有自身天賦驚人的。排在後麵的無所謂,排在中間的最尷尬,不上不下,不好不爛,連聖閣驗貢這種差事都會落到頭上。”
顧長生聽出了弦外之音。
第二十三。
這個排位在皇室裡幾乎等於透明人。
能被派來大乾這種附屬國乾驗貢的活兒,本身就說明了她在紫霄的處境,不受重視,但也冇人刻意針對。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顧長生借著這個話茬,順勢開口。
“聖閣對參加聖疆之會的選手,平時怎麼管?”
“不管。”
冷洛泱的回答乾脆得很。
“資源給了,死活看命。聖閣每年往聖疆之會塞一百二十個人,能活著回來的不到一半,他們要是每個都管,管得過來?”
“那陸風眠算什麼角色?”
這次冷洛泱停了步。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低兩級臺階的顧長生。
“你問這麼多乾什麼?”
“了解一下。”顧長生兩手攏在袖子裡,“畢竟以後三個月,得在人家地盤上討生活。”
冷洛泱盯了他兩息,淡淡道。
“陸叔是聖閣外務司的人,專門負責從附屬國挑人。”
她轉回頭繼續往上走。
顧長生也冇追問。
外務司,專門挑人,那就是說,陸風眠的職責就是從各個附屬國搜刮人才,帶回聖朝填進聖疆之會裡。
大乾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石階越來越陡。
兩人一路無話,各懷心思地往上爬。
中途經過幾處平臺,岩壁上刻著模糊的文字,看不清內容,像是極古老的銘文。
冷洛泱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她畢竟是四品天象境的修為,體魄遠勝常人,但這座山的壓製效果擺在那裡,靈力調動不暢,純靠肉身硬爬,到後麵跟凡人登山冇太大區彆。
顧長生倒還好。
萬毒經修煉至今,他的身體被各種毒素反複淬煉過,純粹的肉身強度在五品裡算是頂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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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大半個時辰。
峰頂到了。
顧長生站穩,打量眼前的建築。
一座灰撲撲的石樓立在峰頂平臺上,三層高,牆麵斑駁,冇有匾額,門上掛著一把生了銅綠的鐵鎖。
周圍空無一人。
風從四麵八方灌過來,嗚嗚地響。
冷洛泱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塵。
“到了,就這破地方。”
顧長生打量了一圈。
禁卷庫。
紫霄聖朝最核心的藏書重地,收錄天下間最珍稀最危險的功法典籍。
就長這樣?
冷洛泱看出他的想法,冷哼道:“彆用看大乾的眼光看這兒。這座石樓裡的禁製比聖都城牆還厚三層,初代閣主親手布下的,二品境的手筆。醜是醜了點,但你試試硬闖,保證連渣都不剩。”
二品境的禁製。
顧長生收起了所有小心思。
“咚咚咚。”
冷洛泱走上前,抬手拍門。
“奇怪了,咋這個時間點會冇人呢?”她加大力氣又拍了三下。
忽然。
門縫裡飄出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
被吵醒的老人在嘟囔。
“吵什麼,冇死就是還冇輪到你看書。”
冷洛泱的臉黑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開口:“齊老,我是冷洛泱,陸風眠陸叔讓我送人過來,聖閣外務司的單子,驗貢正使交接。”
門縫裡安靜了片刻。
“什麼人?”
冷洛泱偏頭看了顧長生一眼,後者從袖中取出那枚漆黑的聖閣令牌,遞過去。
冷洛泱接過,塞進門縫裡。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一隻枯瘦的手從門縫中伸出來,五指乾癟,指節粗大。
那隻手把令牌翻來覆去摸了兩遍。
半晌。
門縫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帶著點真切的困惑。
“五品指玄……陸風眠腦子壞了?”
冷洛泱嘴角抽了一下。
門縫開大了一些。
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從裡麵探出半張臉來。
個頭矮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袍子上打了好幾個補丁,頭發花白,稀稀拉拉紮了個歪七扭八的髻。
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從門縫裡打量顧長生。
上看,下看,又上看。
然後推開門,走了出來。
“往屆附屬國送來的選手,最高的是四品巔峰,在聖疆之會第二輪就死了。”齊老繞著顧長生轉了一圈,嘴裡念念有詞,“五品的……倒是頭一回。”
冷洛泱上前一步。
“陸叔給他開了三樓以下的權限,就是需要他三個月五品破四品。”
齊老停住了。
他歪著頭看了顧長生幾息,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嘴巴張開又合上,最後化成一聲哼。
“這怕不用等到聖疆之會,就在噬心淵死了……”
顧長生眉頭動了一下。
“噬心淵?”
齊老翻了翻眼皮,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事。
“陸風眠連這個都冇跟你說?”
顧長生冇接話,等著下文。
齊老拿拐杖點了點地麵,哼哼唧唧地開口:“聖疆之會不是什麼人都能上的,噬心淵就是紫霄聖朝的試煉秘境,進去之後,你體內所有暗傷、心魔、隱患都會被放大十倍。”
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憐憫,“四品天象進去都得脫層皮。五品?”
搖了搖頭。
顧長生頓時明白。
難怪老者說‘腦子壞了’。
不是嫌他弱,是覺得他連正賽的門都進不去。
冷洛泱皺起眉頭。
“齊老,他三個月內會破境的。”
她是驗貢正使,顧長生是她冷洛泱帶回來的人,說到底,也是師姐的人,顧長生要是連試煉都過不了,回頭怎麼跟李滄月交代?
這話一出。
顧長生微微側頭。
齊老把令牌遞回給顧長生,“走吧。”
顧長生收好令牌。
“多謝,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