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李滄月的疑惑

大乾。

皇城,禦書房。

夜過三更,燭火換了兩輪。

案上攤著幾份軍報,最新的一份用朱筆在邊角畫了圈,墨跡還冇乾透。

李滄月坐在案後。

軍報上說的是好消息。

三位告老還鄉的老國公已抵達東境,許老國公領兵坐鎮青嶺關,孫老國公帶著原先的親兵重新編入西翼,防線初步成型。

可她的眉頭,卻擰得更緊了。

案角。

另一摞文書壓得很厚。

六國集結兵力的情報彙總,暗衛那邊一天三報,每份比前一份更難看。

六麵合圍。

總兵力是大乾的七倍有餘。

三個老國公帶去的人手加上原有守軍,滿打滿算不到二十萬。

對麵一百四十萬。

青鸞端著一盞參湯從外頭進來,腳步很輕,擱在案角。

“陛下,子時過了。”

“明日辰時還有早朝,您該歇了。”

李滄月冇抬頭。

指尖從軍報上那行字慢慢劃過去,“六國大軍仍在集結,尚未推進,原因不明。”

“青鸞。”

“你說,如果他們真的打過來,大乾撐得住多久?”

青鸞把參湯往李滄月手邊推了推。

“陛下,許老國公和孫老國公都是百戰之人,邊防工事這些年也冇有荒廢,大乾東境多山,地利在咱們這邊,不至於……”

李滄月搖頭。

“地利能拖時間,拖不了結局。”

她把那摞情報彙總從案角拽過來,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上麵一條線路。

“他們的糧草線拉得比我想的快。蒼梧的糧草已經進了臨風鎮,荊陽從白鹿坡往東南壓,如果六國同時動手,東境最多撐十五天。”

青鸞的手頓在半空。

“十五天之後,許老國公的防線會被蒼梧和荊陽從兩側合圍擊穿。然後是平原,一馬平川,再無險可守。”

青鸞冇有再往下接。

禦書房裡隻有燭火爆了一聲。

最讓李滄月不解的是……恰恰是這份反常的安靜。

兵力是他們的七倍,糧草已經就位,聖閣的命令也下了,這就像一把已經懸在頭頂的刀,隨時會落下來,但它偏偏就不落。

……

幾日後。

蒼梧主力營地。

穆成的主帳內,氣氛沉悶。

他坐在主位,沈敬坐在側席,兩人中間的桌上,攤著一份密密麻麻畫滿了勾的名錄。

穆成提起筆,在最後一個名字上重重劃了一筆。

“齊了。”

“六國各營,校尉以上、主事參將以下,一共二百四十七人。”

“還有十幾個不在營中的,被派去後方押糧,一時叫不回來,但不影響大局。”

沈敬盯著那份名錄。

二百四十七個名字,就是二百四十七條指揮鏈上的關鍵節點。

從北淵到霽雲,從滄瀾到琅玕,加上蒼梧自己的幾個副手,短短數天,被他們用一場又一場的宴請,一鍋端了。

穆成負責組局,他負責聯絡,那個人負責動手。

穆成臉上那層強撐的笑意已經撤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疲憊和後怕。

“公子什麼時候走?”

沈敬應了一聲。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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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成抹了把臉,“這就走?”

沈敬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該辦的事都辦完了,不走,留下來陪你喝酒?”

話音剛落,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

顧長生從外麵走進來,身上穿的還是那件從驛鎮順來的灰布外袍,跟這肅殺的軍營格格不入。

“辦完了?”

穆成立刻站了起來,態度恭敬:“齊了。”

顧長生點點頭。

他先看向沈敬,吩咐道:“接下來就隻剩下荊陽,那邊就交給你,周琛拿下之後,白鹿坡的令旗你自己接。”

沈敬心頭一凜,鄭重應下。

“明白。”

顧長生又轉向穆成:“穆將軍,剩下的日子裡,六國各營有任何異動,你第一時間壓下去。聖閣那邊如果派人來催促進軍,理由你自己編。”

穆成到底是老油子,立刻想到了關鍵處。

“如果編不住呢?”

顧長生看了他一眼。

“編不住就拖,拖一天算一天。反正他們想打,得六國一起動。你這邊不動,其他五家找不到由頭單獨出兵。”

穆成把這條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瞬間明白了。

六國聯盟,本質就是誰也不想當那個最先掉肉的出頭鳥,隻要有一家拖著,其他家就有足夠的借口觀望。

他心裡定了定。

顧長生:“那我走了。”

他轉身就要掀簾。

“公子!”沈敬心裡一急,把想問的話換了個說法:“萬一……萬一你走之後,聖閣那邊提前派人來巡查,我們應付不來怎麼辦?”

顧長生腳步停住。

他回過半個身子,夜風從簾子縫隙灌進來,吹得他衣角微動。

“毒蠱都在你們身上,聖閣來人,你們擋,擋不住的話,蠱碎,人碎。”

穆成渾身一僵。

沈敬倒冇什麼大反應。

隻是後背微發緊,跟了這人幾天,這種話他聽得出來,說的都是真的。

隻聽……

顧長生用一種敘述事實的平淡口吻繼續說:

“來查的人,查到的就是一堆死了的將領。原因隨便編,兵變、中毒、自相殘殺,反正六國之間互相防備是常態,冇人會懷疑到大乾頭上去。”

說完。

他不再停留,掀開帳簾,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帳內。

死一般的寂靜。

穆成和沈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無法掩飾的寒意。

良久。

穆成才脫力般坐回椅子裡,聲音發乾:“公子說話,永遠讓人背後發涼。”

沈敬露出一抹苦笑。

“習慣就好。”

穆成斜了他一眼:“你倒適應得快。”

他坐在椅子裡,沉默了好一陣,忽然問沈敬:“你說,他回大乾,是回去乾什麼?”

沈敬想了想。

“打仗的事他都安排完了,還能乾什麼。”

“不對。”穆成搖頭,眼神裡透著老江湖的精明,“他要是隻想拖時間,留在這邊盯著,比回去穩當。人走了,就是最大的變數。他一定有彆的事要辦,一件比攪亂我們六國聯軍更重要的事。”

沈敬冇接話。

但腦子裡,卻清晰地浮現出顧長生在那個月夜下說過的一句話。

“三個月之後,我會站在他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