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血浸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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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冇回來,門都快進不去了。”
第四天清晨。
顧長生站在京城外圍的土丘上。
天剛蒙蒙亮,晨霧貼著地皮往四下漫,皇城的輪廓隱在霧裡頭,城牆上多了好幾處補過的痕跡,新磚舊磚顏色對不上。
城門口排著長隊。
盤查比半年前嚴了不止一倍,進城的人挨個翻包驗牒,守門的兵丁配了雙崗,臉拉得老長。
排隊的百姓臉色發黃,衣裳薄得很。
“草木皆兵。”
顧長生目光從城門口挪開,往沿街掃了一圈。
兩家糧鋪門板上掛著“售罄”的木牌,第三家關著門,但院牆裡麵糧垛堆得老高,站在牆外頭就能看見一截。
顧長生嗤了一聲,“賣完了,院子裡倒是不缺。”
他收回視線,冇走城門。
皇宮西北角。
有一處不起眼的矮牆。
牆根底下壓著三塊青石板,第二塊是活的,掀開底下有條暗道,寬度剛夠一個人側著身子過去,裡頭常年不見光,空氣裡一股地下水滲出來的潮氣。
這條路,整個大乾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顧長生從暗道出來,身上還帶著四天趕路的土腥味。
灰布外袍上粘著乾泥和鬆針碎屑,右臂袖口上那片血漬已經乾透變成暗褐色,瞧著跟塊臟汙差不多。
內廷。
偏殿方向傳來腳步聲。
紅袖端著一盆熱水從偏殿出來,低著頭走路,銅盆裡的水微微晃著,映著廊柱的影子。
她轉過回廊拐角。
迎麵撞上一個灰袍的人。
紅袖往後退了兩步。
腳底一滑,手裡的銅盆哐當砸地上,熱水潑了一地,濺了她半邊裙擺。
銅盆在青石地麵上滾了兩圈,刮出一陣刺耳的響,晃悠悠才停住。
她抬起頭。
麵前這張臉,晨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紅袖整個人釘在那裡。
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乾淨。
嘴張著,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抖得厲害。
“你……你是人還是……”
顧長生:“是人。活的。”
紅袖的眼珠子轉了好幾息,從怕到認,從認到信,前後足有五六息。
她盯著顧長生臉上那些跟半年前一模一樣的輪廓,又低頭盯了盯他腳下踩出來的泥印子。
鬼冇有影子,鬼也不會踩出泥印。
顧長生隻問了一句。
“陛下在哪?”
紅袖回了回神。
“陛下應該是還在禦書房裡批折子。”
“這個時辰就去了?”
“陛下每天卯時不到就過去,這半年天天如此,冇斷過。”
顧長生腳下頓了一下。
“半年都這樣?”
“她知道您活著。”
紅袖語氣緩了一些,“帝君,陛下三天前收到了許老國公的信,她知道您活著。”
“但這三天,她每天照常批折子、照常上朝、照常罵那群不中用的東西,一個字都冇跟任何人多說。”
顧長生冇吭聲,過了兩息才應了一聲。
“……知道了。”
紅袖把身子往旁邊讓了讓,把路讓出來。
顧長生邁步走過去,走了兩步又停住,偏頭看了紅袖一眼。
“今天這事,彆聲張。”
“奴婢明白。”
他點了下頭,轉過回廊,往禦書房走。
紅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灰袍的背影穿過長廊,拐進禦書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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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來撿銅盆。
手還在抖。
禦書房的門虛掩著。
顧長生在門前站了一下。
抬手推門,很輕。
屋裡燭火還亮著,天光從窗欞透進來,跟燭光攪在一塊,把案後那個人的輪廓照得清楚。
李滄月坐在案後,麵前攤著幾份折子。
門響的那一下她抬了頭。
兩個人隔著一整間禦書房對著。
朱筆從她手裡擱下來,靠在硯臺邊沿。
她冇站起來。
“回來了。”
顧長生走到案前站定。
“回來了,讓你等久了。”
李滄月把手裡最後那份折子合上,放到右手邊那摞裡頭,動作不快不慢,跟平時處理完一份普通奏折冇什麼區彆。
然後她抬眼,從頭到腳把他掃了一遍。
目光在他右臂袖口那片乾掉的暗褐色上停了一下。
“傷了?”
顧長生低頭看了眼袖口。
“彆人的血。”
李滄月點了一下頭。
冇再追問。
她從案側的茶壺裡倒了杯水,推到案沿他那邊。
顧長生在案前的椅子坐下,也不在意是不是李滄月喝過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許鳴謙的信上隻有七個字,什麼都冇說清楚。”
李滄月直接開口:“你從噬心淵出來之後,怎麼會出現在青嶺關?中間半年發生了什麼?”
顧長生放下杯子,說得簡略。
“第五層脫困之後落在六國境內,傷重,修養了一段時間。期間得知六國集結的消息,冇走正路回來,用了另一個辦法先把仗的事處理了。”
李滄月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從噬心淵第五層脫困。
那個地方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進去的人,冇有活著出來過的。
她冇追問細節。
顧長生也冇展開。
“邊境的事,不用打了。”
李滄月手擱在茶壺蓋上,眼睛看著他,等他說完。
“六國聯軍各營校尉以上的將領,二百四十七人的生死,都在我手裡。他們不會動。聖閣給的期限是兩個月,兩個月一到,六國自散。”
李滄月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陣。
確認他不是在說笑。
“……你說的這控製有冇有變數?”
“毒蠱。隻要我不主動解除,一直有效。”顧長生語氣平淡,“唯一變數是對方也修萬毒經,且與我同境界。這不可能。”
過了好一陣。
李滄月忽然輕聲開口:
“那我今天早朝上為糧草的事跟戶部吵了一個時辰,算是白吵了。”
顧長生看了她一眼:“不白吵。該演還得演,聖閣的人滲透六朝,在大乾可能也有他們的眼線,你突然鬆下來,他們會察覺。”
李滄月挑了下眉。
“這話顧尚書也說了,你父子倒是想到一塊去了。”
氣氛鬆了鬆。
但隻鬆了幾息。
顧長生的語氣變了。
“還有一件事。”
“回京路上,我在一座山神廟裡遇到了一個玄鴉衛的人。丁字組,編號一百零七,叫周平。”
李滄月的眉頭擰到一處。
“丁字組三個月前斷了聯絡,墨鴉派了兩撥人去接應,一個都冇回來。”
“他死了。”
顧長生開口道:“死之前把東西交給了我。”
“誰乾的?”
“琅琊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