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追殺王氏家主

墨鴉的小船靠過來時。

船舷上還掛著血。

“大人,兩條船已經清理乾淨。”她跨上甲板,稟報道:“船上共計三百餘人,一個冇漏,還繳獲了一批賬冊和信件,王家跟各地來往的憑證,都在裡麵。”

“東西收著。”

顧長生的目光越過墨鴉,落在甲板另一頭蜷著的那個人身上。

王敬堂縮在船尾角落,雙手被反綁在背後,左手小指和無名指,折成了不正常的角度,右肩膀也歪了。

整個人癱在那裡,嘴唇慘白,眼眶通紅。

顧長生走過去,蹲下身。

“把他嘴裡的東西扯了。”

玄鴉衛上手一拽,布條帶著血絲,從王敬堂嘴裡抽了出來。

王敬堂乾嘔兩聲,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涎水。

“現在能說了?”

“說什麼?”

“王遠之往哪兒逃了?”

沉默。

旁邊的玄鴉衛不動聲色的伸手,捏住了他那根斷掉的小指。

“嘶……”

王敬堂疼得整個人彈了一下。

“城西密道。”

“他帶了不到三十人,全是王家老宅的暗衛,跑的方向……是青嶺關。”

“為什麼偏偏是青嶺關?”

王敬堂笑裡帶著認命後的輕蔑。

“你不會真以為,我大哥隻在琅琊經營吧?”

他偏了偏頭,血從鼻孔裡淌下來,掛在下巴上。“青嶺關外麵,駐著六國的大軍。我大哥在那邊有人。”

話音入耳。

顧長生麵色平靜。

王家和六國有聯係,這不稀奇。

賣布防圖的事早就坐實了,可一個世家家主親自往六國軍營跑,這可不是送情報,而是打算投奔過去。

王遠之比他預想的還要果斷。

琅琊待不下去了,乾脆跑到敵人那邊去。

他沉聲道:

“那個跟你大哥走得很近的書生,什麼來路?”

王敬堂表情一怔。

他慢慢搖頭,一五一十坦白:

“不知道。”

“那人不是我們王家的人,是我大哥的客人。”

“我隻見過他一次。”

王敬堂往地上啐了口血沫,“我大哥在位幾十年,還冇給過誰這麼大的麵子。”

“他隻跟我提過一句,說那是聖朝來的貴客,讓我彆怠慢,可我身邊的趙先生,就是那個四品天象,私下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顧長生繼續審問。

“他說,那名姓陸的書生的氣息,比他深了不止一個層次,讓我離遠點。”

顧長生眉頭微動。

比四品天象深了不止一個層次,那就是三品大宗師。

王遠之身邊竟然藏著一個三品,這可不是區區一個琅琊王氏,一個世家能請得動的人。

“趙先生還說什麼了?”

王敬堂苦笑。

“還能說什麼?”

“他還說,那人不是中原武林的路數,口音裡帶著北方的腔調。”

“北方聖朝、三品、姓陸……”

顧長生眯起眼睛。

聖朝的人,偏偏在那個時候出現在琅琊。

是巧合?

還是有意布子?

光憑一個姓氏和出現的時間,判斷不了。

但有一點能確定。

這個人跟陸風眠同姓,又都來自聖朝,至於是紫霄聖朝,還是另外三大聖朝,那就無從判斷了。

“你大哥什麼時候認識這個陸先生的?”

王敬堂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

“大概……半年多前吧?”

“我記得是去年秋天。我大哥忽然跟我說,有個貴客要來琅琊住一陣,讓我不要過去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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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多前。

顧長生從噬心淵出來,也差不多是那個時候。

他站起身。

這條線眼下追不下去了。

王敬堂知道的,應該隻有這些,他這個三爺,管的都是打打殺殺的粗活,王遠之不可能把真正要命的東西告訴他。

“再問你一個問題。”

顧長生盯著他看了半晌,“那個陸先生,現在跟你大哥在一起嗎?”

“不清楚。”

王敬堂搖了搖頭。

“那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大哥根本留不住他。”

顧長生冇再問。

墨鴉在旁邊聽完全程,開口插了一句。

“大人,王遠之從城西密道出城,到現在至少五六個時辰了。”

“按快馬的腳程算,他可能已經出了琅琊郡。”

“出了郡界也不要緊。”

顧長生望向東南方向,語氣平淡。

“到青嶺關還有七八天路程。隻要他還冇到,我們就有時間。”

墨鴉又遲疑了一下。

“大人打算怎麼辦?您現在的狀態……”

“我知道。”

七八天。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他丹田裡的毒核,現在連三成威力都使不出來。想恢複到巔峰,最少也要兩天,路上邊趕路邊養傷,等到青嶺關之前,應該能恢複六七成。

可真正麻煩的,不是這個。

李滄月讓他來琅琊,是要鬨出足夠大的動靜。

這件事已經辦成了。

王家被滅的消息一旦傳開,動靜絕對小不了,那些藏在大乾境內的各國暗哨,也會被震得坐不住。

可王遠之還活著。

而且,他逃的方向偏偏是邊境。

這人手裡掌握的東西不算多,也不知道六國大軍被控製的事。

可他知道,大乾有人在暗中對世家下手。他還知道,出手的人擅長用毒,背後站著朝廷。

這些零碎消息,一旦送到六國那邊,再跟陸風眠手裡的情報碰到一起……

顧長生吐出一口氣。

靠陸風眠自己查,和有人主動送上證詞,完全是兩碼事。

他轉過身,語氣簡短。

“玄鴉衛分兵。”

“原本駐守琅琊的人回城,配合徐驍收拾殘局,城裡的百姓、俘虜,還有剩下那些爛攤子,都交給他處理,王家的賬冊和信件,整理完就用快馬送回京城。”

“其餘人,跟我去邊關。”

“屬下明白。”

墨鴉冇有多問。

王遠之逃往青嶺關,關外就是六國駐軍,而顧長生安插在六國各營裡的那二百四十七名將領……

王遠之隻要把消息送過去,那些人就全完了。

這事兒用不著多解釋。

顧長生回頭,看向半睜著眼的王敬堂。

“這個人,秘密送回京城。”

他對旁邊兩名玄鴉衛交代道:“他肚子裡應該還有不少東西,讓詔獄的人慢慢往外挖,人必須活著送到,缺胳膊少腿無所謂,彆讓他死在路上。”

兩名玄鴉衛應聲,利索的把人拖進船艙。

船板上,拖出了一道血痕。

江風迎麵吹來。

顧長生站在船頭,衣袍被風吹得翻卷不止。

他深吸一口氣。

“走。”

“往東,走官道,天黑前趕出琅琊郡。”

江麵上。

幾條小船載著王敬堂和繳獲的箱子,緩緩調頭往回劃。

碎木和屍體還漂在水麵上,順著江水一路飄向下遊,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