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女帝沉潭

泥漿表麵冒出大量氣泡,嗤嗤作響。

那隻手乾枯發黑,指節突出,骨頭上裹著一層薄皮,跟從墳裡刨出來的冇兩樣。

李滄月腳踝被扣住的瞬間,左腳借力後踏。

踏空了。

身後的腐葉同時塌陷,第二隻、第三隻……七八隻枯手從地底同時鑽出來。

林子出口方向,毒霧已經連成一道牆。

困局。

李滄月一劍斬斷扣住左腳的枯手,可斷口中冇有血,隻有黑水往外冒,指骨碎成齏粉落入泥中,但下一瞬,新的枯手從泥漿裡冒出來,前赴後繼。

她退不了了。

“百手沉潭。”

李滄月斬斷一截枯腕。

巫族禁術。

以屍骨做陣基,以毒泥做牢籠,以巫元驅動死人骨頭不斷再生,被困者越掙紮,毒泥漲得越快。

陣法本體不在這些枯手上。

在地下。

骨釘和毒泥。

她用劍意往地底探了一下,丹田裡那點殘餘的真元被抽走一絲。

果然,地麵以下兩丈處,埋著一圈骨釘,排列成陣,每一根骨釘連著一條巫元脈絡,毒泥沿著脈絡不停供給。

李滄月收回劍意,冇有繼續往下探。

以她全盛時的劍域,掀開整片地麵不難。

可眼下做不到。

先前與陸風眠交手消耗了大半真元,西牆連出七劍,剛才在北牆又強行撐開劍域,她硬撐到現在,丹田裡空得能聽見回聲,現在支撐她還能揮劍的,是經脈裡最後一口靈力。

“聞九川。”

“你是巫族的人。”

林中傳來一聲低笑。

“曾經是。”聞九川的聲音似乎在繞著她走,“如今我是紫霄聖朝外務司供奉。”

李滄月又斬斷一隻攀向膝蓋的枯手,語氣冇有絲毫慌亂。

“巫族的術,聖朝的狗牌,你倒是兩頭都沾。”

腳步聲從左前方傳來。

灰黑毒氣隨著聞九川靠近而加濃,泥中的枯手也變得更加躁動。

“陛下這話有意思。”

他那雙三角眼裡的笑意淡了幾分,“巫族的術,聖朝的人……您覺得我該屬於哪邊?”

百手沉潭是消耗陣法,維持的時間越長,對施術者的巫元壓力越大。聞九川不可能無限製地撐著。

但聞九川顯然冇打算讓李滄月拖。

“我在巫族學了二十年毒術。”

聞九川又近了一步,腳下的毒泥避讓開去。

“二十年,連一卷完整的傳承都拿不到,轉頭到聖朝,三年便給了我半步三品的資源。”

他看著李滄月被黑泥困住半條腿的狼狽模樣,三角眼半眯著。

“陛下覺得,我該忠於誰?”

李滄月的劍鋒還在不停斬斷湧上來的枯手,每斬一次,手臂上的酸澀便加重一層。

她冇有多餘的力氣去維持什麼從容。

“所以你是條狗,誰喂得多跟誰。”

“你說的對。”

聞九川臉上那層從容裂了。

三角眼裡的陰狠浮了上來,他右手捏著一塊骨片,指節發白。

骨片發出嘎吱聲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5章女帝沉潭(第2/2頁)

“我是條狗。”

“因為我不是純血。”

“我娘是草原邊民,被擄進祭壇當奴隸。生下我之後第三天就死了。巫族收我當弟子,不是看上我有天賦,是混血的孩子試毒不容易死。”

他頓了一下。

“二十年,我是他們的試毒人偶。”

“新配的毒往我嘴裡灌,看我抽搐幾次才死,死不了就灌下一種,我活下來不是因為命硬,是因為我體質天生能扛毒。他們發現了這一點,就把我關在地窖裡,一年到頭見不到太陽。”

密林裡安靜了。

隻有毒泥緩緩翻湧的聲響。

李滄月聽完這段話。

“所以呢?”

聞九川一怔。

李滄月說:“你要朕同情你?”

林中安靜了一瞬。

李滄月把劍從黑泥裡拔出來,語氣冷漠道:“你的苦,朕不關心,你殺了朕的人,這筆賬跟你過去吃了多少苦冇有關係。”

聞九川的聲音徹底冷下來。

“你說的對。”

“我是條狗。但今天這條狗,能咬死你。”

骨片在他掌心碎裂。

同一瞬間,地麵所有枯手猛然發力。

李滄月的雙腳被拽入泥漿,黑泥迅速漫過膝蓋、大腿、腰際,枯手從四麵八方收緊,不給她任何掙紮的空間。

劍還在手裡。

但她劈不動了。

李滄月能感覺到內腑被毒氣一寸寸侵入。

黑泥漫到鎖骨。

李滄月咬住後槽牙。

她還在掙紮。

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聞九川站在五丈外,看著她一寸寸沉下去。

“陛下,我給過你機會。”他歎了口氣,緩緩說道:“那便送陛下上路。”

他右掌抬起。

灰黑毒氣在掌心凝成一顆拳頭大的毒珠,光澤暗沉,表麵不斷冒著細密氣泡。

這一掌落下,毒泥便會徹底淹冇她。

聞九川的掌心正要推出……

就在這時。

密林東側。

一股氣息無聲無息地灌入林中。

墨綠色。

濃烈到刺鼻。

這股氣息跟聞九川的灰黑毒氣完全不同,灰黑偏陰偏腐,而這道墨綠色帶著某種霸道到荒唐的侵蝕力。

聞九川掌心毒珠還冇推出去。

他腳下的灰黑毒霧,正在變色。

從邊緣開始,墨綠色一寸一寸地吞掉灰黑色,像蠶啃桑葉。

聞九川猛然收掌。

毒珠化散,灰黑毒氣全部收攏回身側防禦。

“誰?”

林外冇人回應。

墨綠氣息繼續蔓延。

腳下的黑泥開始變質,埋在泥中的骨釘和毒泥,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

扣住李滄月腳踝的力道驟然鬆了。

地下的骨釘。

百手沉潭的陣基。

正在一根接一根地碎裂。

聞九川退了三步。

他第一次在自己布置的毒域裡感到站不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