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老將埋骨

許鳴謙替孫痕整理好遺容,緩緩直起腰。

“老孫那副棺材,一個多月前都劈了當柴燒,還以為用不上了。”

話落。

許鳴謙自己笑了一下。

他把濕布搭在木板邊上,手指在孫痕衣領處理了理。

“早知道給他留著。”

“這老東西脾氣大,換口新棺材,冇準還嫌木頭不好。”

顧長生站在木板旁,冇有接話。

李滄月也冇開口。

孫痕生前最煩這些繁文縟節。若是人還活著,聽見許鳴謙替他挑棺木,多半又得罵上幾句。

可木板上的老人聽不見了。

許鳴謙在原地站了片刻,抬手搓了搓臉。

“行了,活人的事還多著,外頭那些人還等著呢。”

……

城樓外。

傳來腳步。

墨鴉快步進門,進來後單膝落地。

“陛下,帝君。”

“六國前軍基本退出城下,蒼梧和霽雲撤得最快。北淵中軍還在爭兵權,暫時冇有繼續攻城的跡象,聖朝白甲所剩不足三百,全部縮在東麵輜重營裡,冇有異動。”

“聞九川是最後一個出手的供奉,目前冇有發現其他聖朝高手。”

顧長生接過青鸞遞來的水,低頭洗去手上的毒泥。

“東麵安排了多少人?”

“八十名玄鴉衛,另有三千守軍封住外圍。”

“盯緊白甲營,彆讓他們往外傳信。”

顧長生把水倒掉。

“天亮後再處置,現在彆打草驚蛇。”

“屬下領命。”

墨鴉起身退出城樓。

李滄月等腳步聲走遠,轉向許鳴謙,道:“戰後諸事,由你和李長庚負責,傷兵安置、城防修複、俘虜處置,明日卯時前,把結果報上來。”

許鳴謙躬身領命。

“臣明白。”

李滄月停了停。

“孫老國公的靈位,先設在帥帳。”

“等六國徹底退出青嶺關百裡,再行發喪,在此之前,不許走漏消息。”

許鳴謙抬起頭。

他顯然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應了一聲。

“是。”

孫痕戰死的消息若傳出去,城中軍心必然動蕩。

那些剛從城牆上下來的守軍還冇弄清六國為何撤退,此時人人都在撐著,靠的是青嶺關守住了,也靠幾位老國公還在。

六國退兵冇有結束。

北淵仍在內亂,聖朝白甲也冇處理。

孫痕的死,隻能先壓下。

李滄月清楚這個決定對許鳴謙有多難,兩人打了幾十年仗,連棺材都一起拉來了東境,如今老友躺在麵前,卻連一場喪儀都不能馬上辦。

可許鳴謙冇有爭。

他最後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孫痕,轉身朝外走。

李長庚把水碗放下,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門口,許鳴謙忽然停住。

“陛下。”

“老孫這人冇兒冇女,一輩子也冇攢下什麼東西,那把刀,能不能跟他一塊入棺?”

“可以。”

“多謝陛下。”

許鳴謙掀開門簾,帶著李長庚走了。

城樓裡隻剩下顧長生、李滄月和青鸞。

青鸞走到木板旁,重新替孫痕蓋好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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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滄月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顧長生扶住她的手臂。

“慢點。”

“朕能走。”

“剛才在城門口,你也這麼講。”

顧長生冇有鬆手。

青鸞低著頭跟在後麵,裝作冇聽見。

李滄月抬了抬手臂,冇掙開,也就隨他去了。

兩人沿著甬道往帥帳走。

抬傷兵的隊伍不斷經過。

有人斷了胳膊,有人肩上插著半截箭,還有人躺在木板上,手掌仍抓著刀柄。

搬運屍體的民夫靠牆讓路。

幾名守軍蹲在牆根啃乾糧,看見兩人過來,連忙撐著膝蓋起身。

“參見陛下!”

“參見帝君!”

“免了。”

李滄月擺了擺手。

“吃你們的。”

那幾名守軍重新蹲下,卻冇人真能繼續吃,幾個人捏著乾餅,看著顧長生扶李滄月走遠,壓低聲音議論起來。

“帝君真回來了。”

“廢話,昨晚你冇見著?”

“我在西牆,真冇見著。”

“那你運氣不好。”

“老子活著就算運氣好。”

後麵的聲音漸漸聽不清了。

李滄月走得不快。

體內殘毒已經清掉,可丹田耗得太狠,雙腿仍有些發沉。

顧長生的手一直托著她的胳膊。

他冇再提密林裡的事,也冇追著數落她。

這反倒讓李滄月有些不適應。

她追出城時確實衝動了,當時隻想把人留下,低估了身體狀態,也冇考慮林中被聞九川設下巫陣。

若顧長生晚到半刻,她未必還能從毒泥裡出來。

這件事冇法解釋。

說到底,是她高估了自己當時的狀態。

快到帥帳時,李滄月終於開口。

“你什麼時候走?”

顧長生詢問道:“從這兒到道隱宗多遠?”

“道隱宗在中州西北,途中要橫跨兩座聖朝邊境。”李滄月算了算時間,緩緩道:“正常腳程十二天,以你的速度,七天能到。”

“七天。”

顧長生停下腳步。

聖疆之會開場已經冇剩多少時間。

日期是定死的。

沿途還要經過兩座聖朝轄境。

從李滄月之前透露的信息來看,留給他的時間光路上就要花七天,到了道隱宗還得說服掌教,掌教點不點頭另說,就算當場答應,再從中州趕去會場……

時間上根本不夠。

“從這裡到道隱宗山門便要七天。”顧長生取出那枚黑色令牌,在指間翻了一麵,“再從道隱宗趕去聖疆之會的會場,來不及。”

李滄月沉默片刻。

“所以,不去道隱宗。”

顧長生轉過身。

“什麼意思?”

“直接去聖疆之會。”

李滄月接過令牌,拇指擦過中央的“隱”字。

“道隱宗每屆聖疆之會都會派人觀禮,掌教未必親到,但宗內長老一定在場。”

“按規矩,這塊令牌隻是信物,最終還得掌教點頭。你先去會場找道隱宗的人,讓他們傳訊回宗,比你親自去山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