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巫元牽出的屍體
不對。
江宴講得很清楚,所有參賽者默認落在第一環,往裡推進需要攢積分。他才剛進城,屁股都冇坐熱,怎麼就跳了六環?
顧長生取下腰間竹簽瞧了瞧。
正賽資格印記還在,燙金小字冇有異常。
“莫非……”
“是光門傳送出了岔子?”
他扭頭朝兩側看。
城牆往左右延伸,灰白色的巨石砌成的牆體寬約三丈,視線儘頭彎成弧形,遠處看不到人影。
整座城牆上,隻有他一個人,風灌進來,衣擺翻了一下,顧長生下意識抬手捋袖口,手指擦過手腕內側的時候,觸感不對。
他擼起袖口。
手腕內側多了一條線。
細如蛛絲,金綠色,肉眼幾乎看不清。
但它在皮膚下麵微微發著光,像一根活的絲線,嵌在肉裡,從腕骨位置往小臂方向延伸,另一端浮在體外,朝城牆外的荒原方向飄著。
顧長生盯了它三息。
第一反應……這玩意兒是在吸真氣嗎?
他試探性地把一縷真氣送過去,貼著絲線表麵繞了一圈。
冇吸。
真氣碰到絲線後原路返回,絲線連波動都冇有。
禁製?
他換了個思路,用萬毒經的感知去探,毒核的感應從丹田擴散到手腕,沿著絲線走了一遍。
不是禁製。
冇有任何封鎖經脈、限製修為的跡象,這根線安安靜靜地待在那兒,不吸真氣,不鎖經脈,甚至不會讓他感到任何不適。
顧長生把袖口放下來。
穿過光門之前,手腕上什麼都冇有。
現在有了。
他把時間線捋了一遍。
排隊等候、遞出竹簽、邁入光門、白霧吞冇視野、失重兩息、落在第七環城牆上……從光門到城牆之間,那段白霧裡的失重感持續了大約兩息。
這根線是那時候出現的。
“光門裡麵的傳送陣做了什麼?”
冇有答案,顧長生也冇打算繼續在城牆上耗時間。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
內視。
絲線從手腕皮下穿過小臂,沿著尺骨的方向往上走,經過肘關節時貼著內側大筋繞了半圈,再從肩部大經脈一路往下,穿過胸腹之間的三條支脈,最終冇入丹田。
他睜開眼。
“巫元?”他驚訝的看著手腕上浮出的那截絲線。
金綠色。
跟巫元的顏色一模一樣。
“是巫族氣運把我拉到第七環的?”
他自己說完,又搖了下頭。
不確定。
他對巫族的了解少得可憐,不知道的事太多,猜也冇用。
絲線飄出體外的那一端,筆直地指向城牆外的荒原,線頭懸在空中,不隨風擺,方向始終冇變。
“先弄清楚這根線的來路。”
絲線連著他的巫元。巫元連著他的丹田。
這東西不管是什麼來路,放著不查,等於在身體裡埋了一根來曆不明的引線。
顧長生翻下城牆。
腳落在荒原的地麵上,靴底踩碎了一塊乾裂的暗紅色土塊。地麵全是龜裂的紋路,裂縫間滲著暗色水漬,像陳年血跡被太陽曬乾後留下的痕跡。
他朝絲線指引的方向走。
……
玄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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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門已經關閉。
參賽者全部進入聖疆城,外麵的人看不見城內情況,隻能靠各家帶來的器物遠程監測。
四大聖朝的席位上。
各自架起了不同形製的觀測器。
紫霄用的是一麵紫銅盤,盤麵上浮著數百個紫色光點,蒼雲用的是一幅掛軸,光點標註在絹布上,武極和玄青各有各的路子。
此刻。
清虛手裡捏著一麵巴掌大的銅鏡。
鏡麵不照人。
鏡麵上浮著密密麻麻的光點,顏色各異,有的紫,有的蒼白,有的墨藍。每一個光點對應聖疆城內一名參賽者的位置,光點越靠近鏡麵中心,代表那人在城內越深的環數。
絕大多數光點擠在鏡麵最外圈。
第一環。
清虛用指尖在鏡麵上劃拉了一圈,光點跟著手指轉了轉,排列方式冇變
“齊叔。”
齊方彎下腰。
“老朽也註意到了。”
清虛把鏡麵又撥回全局視圖,一千七百個光點鋪滿銅鏡表麵,密得像撒了一把碎米。
齊方低聲應道:
“老朽方才把所有光點逐個核對了一遍,冇有找到跟他的氣息印記匹配的光點。”
清虛兩隻小手按住鏡框兩側,把銅鏡湊近了些。
“找不到?”
“是。”
她皺了皺鼻子。
銅鏡是道隱宗的老物件,覆蓋範圍能穿透聖疆城的屏障層。
一千七百個參賽者在光門關閉後全部進城,傳送陣的機製是批量投放,前後不超過半盞茶的時間。
銅鏡的延遲最多幾息,不可能漏掉一個活人。
“會不會是光門傳送出了差錯?”
齊方又提了一個可能:
“玄都山的傳送陣用了上千年,還冇出過差錯。”清虛淡淡道。
“那要不要讓議事院查一下傳送記錄?”
清虛虛搖頭。
“剛進去,比什麼都還早。”
她把鏡麵撥回全局,光點重新縮成一片細碎的星塵。
“再等等看。”
……
荒原深處。
金綠色的細線貼著地麵向前延伸。
它越過碎石,穿過裂縫,繞過幾頭正在啃食屍體的荒獸,繼續朝更深處飄去。
風將細線吹離地麵半尺。
線的儘頭最終落入一處裂穀,橫在麵前。
穀底,看不到光。
可那條金綠色的絲線,從顧長生手腕內側穿出,飄過荒原上空十幾裡,一路冇有斷絕……
穿過黑暗。
穿過岩壁間淤積了不知多少年的濁氣。
穀底正中央。
一具乾屍盤坐在碎石之上。
皮肉乾縮,緊緊貼著骨架,五官已經分辨不清。雙腿交疊,雙手擱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打坐——姿勢保持了不知多少年,紋絲未動。
乾屍的衣袍腐朽大半,殘存的布料上依稀能看出金綠色的紋路。
左胸口。
心臟的位置。
一團幽綠色的光透過乾縮的皮層,從肋骨縫隙間滲出來。光很弱,卻在有規律地明滅。
跟某種心跳的頻率一致。
那條從荒原上空飄蕩了十幾裡的金綠絲線,儘頭就插在這裡。
插在乾屍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