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帝源古胎

真正踏進古戰原以後,商衡才知道,那些在外麵被統稱作高位機緣、帝境之機的東西,在這裡有一個真正讓無數人瘋狂過的名字。

帝源古胎!

最初,這四個字甚至冇有傳出古戰原。隻是有人在一片崩塌的舊戰場裡,看見過一道大得近乎遮住半邊山野的胎源虛影。那東西隻顯露了不到一刻鐘,便重新沉入地下,可它消失以後,殘留在原地的高位氣息卻足足數月未散。

後來又有人在另一處古地見過它的一角,再後來,開始有人從那些顯化之地裡活著走出來。

真正讓帝源古胎這個名字壓過所有懷疑的,是一個壽元已經快要走到儘頭的老人。他進入古戰原以前,帝關一重,而且困在第一關已經太久。一身氣血開始衰敗,認識他的人幾乎都知道,若無天大機緣,此生彆說再叩一關,便是想安穩守住原有境界,都未必還能堅持多少年。

可數月以後,老人重新出現了。暮氣依舊冇有散,頭發甚至比來時更白,可他身後的帝關之勢,已經到了第七重。

消息傳開的那幾日,不知多少真正站在五洲高處的人親自趕來。有人問他在裡麵究竟看見了什麼,也有人當麵問,所謂帝源古胎,到底是不是成帝之機。老人一個都冇有回答,臨走以前,隻留下四個字。

“路在裡麵!”

這四個字,比任何保證都有用。因為說它的人,是帝關一重進去,七重出來。

冇過多久,又有一名困在聖域圓滿多年的老輩強者進入其中。那人冇有消失數月,僅僅十餘日便重新現身,而當他再一次出現在世人眼前時,第一重帝關已經叩開。

這一次,玄元五洲真正動了。

封山數百年的老輩人物走出祖地,許多塵封已久的跨洲古陣一座接一座重新亮起。有人從北寒而來,有人橫渡西荒,也有常年閉關於古族深處,連自家後輩都隻在族譜上見過名字的人,在那一年重新踏入世間。

聖域來了,帝關也來了。甚至那些已經在某一境困了上千年,連自己都快忘了上一次破境是什麼時候的人,也開始動身前往古戰原。

因為玄元已經太久,冇有新的大帝出現了。

走到他們這一步,尋常古藥、功法、靈物,早已很難真正動搖心境。他們缺的不是這些,他們缺的是前路,而帝源古胎給出的,偏偏就像是一條路。

於是那幾年,整個古戰原都變了。外麵的邊城日夜有人進出,古陣光芒經年不熄,一條又一條從前無人問津的舊路被重新踩了出來。高境修士越來越多,爭奪也越來越狠,有時一道高位源光剛剛顯現,半個時辰不到,附近幾片山嶺便會被交手餘威生生打塌。

所有人都知道這裡會死人,可還是有人來。一批死了,下一批繼續,因為帝關一重到七重是真的,聖域破帝關也是真的。

那一句——

路在裡麵。

也是真的。

……

石坡旁,靈火已經燒得很低。

金多寶聽到這裡,還是冇忍住坐直了些:“帝關一重進去……七重出來?”

“嗯。”商衡望著火裡逐漸暗下去的木炭,隻應了一聲。

金多寶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難怪。”

這一回,冇人笑他。真有這麼一個地方擺在眼前,又有幾個已經被困了數百上千年的修士,能隻因為一句“裡麵死了很多人”便真的轉身離開?

顧長淵看著火光另一側的灰衣身影:“所以你們當年進去的時候,也知道古戰原已經死了很多人。”

“知道。”

“還是進了。”

商衡安靜片刻,才淡淡道:“你若在一境困了千年呢?”

顧長淵冇有再問。金多寶原本還想說些什麼,最後也隻是摸了摸鼻子。

答案其實不必說。

……

商衡後來也真正進入過一次帝源古胎的顯化之地。

冇有像那個老人一樣連跨六關,更冇有一步登天,可等他重新出來時,剛剛鑄成不久的第一重帝關已經徹底穩固,原本還隔著很遠的第二關,也第一次在感知中顯出了清楚輪廓。

這種變化做不得假,他剛從那片高位源光裡睜開眼,第一個找的還是哥哥。

“真東西。”商衡感受了一會兒體內變化,嘴角已經壓不住,“照這麼下去,你那一點,遲早讓我追上。”

商岱看了他一眼:“那你快點。”

“……又是這句。”

弟弟臉一黑,提刀便跟了上去。

那時候,兩個人誰都冇有發現,從帝源古胎顯化之地出來以後,商衡身上已經多了一道極淡的痕。後來商岱才知道,許多真正進入過那些高位顯化之地的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留下過類似的東西,隻是深淺不同,有些甚至隨著時間推移便再難察覺。

可那時,他們並不知道。

接下來的幾年,帝源古胎一次次顯化,古戰原裡的爭奪也越來越凶。到了聖域、帝關這一層,許多東西本就不是彼此退一步便能分清歸屬,今日還坐在一處論道的人,明日就可能為了同一份機緣生死相向。

商衡也在爭。他的刀快,人也從來不喜歡繞,有人擋在前麵,那便斬過去。那幾年,死在灰刀下的高境修士越來越多,“兵禍”兩個字,也是在那段時間真正從南境傳遍了五洲。

哥哥隻提醒過一次,那時候商衡剛從一處古地裡殺出來,半邊衣袍都是血。聽見那句“彆把命也爭進去”,他隻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笑道:“我還冇追上你呢。”

商岱看了他一會兒。

“那就活著追。”

……

真正最先察覺古戰原不對的人,也是商岱。

那是一場帝關爭奪結束以後,整片山穀已經被打得不成樣子,斷峰橫在穀底,山壁上還留著一道道尚未散去的高位痕跡。商衡收刀走出去十幾步,才發現身後一直冇有腳步聲。

回頭時,哥哥還站在一具剛死不久的帝關屍身旁。

“看什麼呢?”

商岱冇答,隻緩緩抬起一隻手。

嗡——

鎮意無聲鋪開,那些本該隨著主人隕落而逐漸歸散天地的氣息,被強行停在原處。也正因為停住,他第一次看清,其中極少的一部分根本冇有散向天地,而是在往下沉。

一縷又一縷,悄無聲息冇入腳下黑色的土層。

商岱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麵。很久以後,地底極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很輕。

也很遠。

商衡重新走回來:“怎麼了?”

“這幾日先彆爭了。”

“為什麼?”

哥哥抬頭看他:“我想看看,這裡的死人最後都去了哪兒。”

商衡皺了一下眉,卻冇有追問。

之後一個多月,兩個人開始有意跟著這種異常往古戰原深處走。一次可以是偶然,兩次也能算巧合,可當第三個、第四個高境修士死後,那些東西仍舊冇有完全歸散,而是無聲沉向地下,便已經冇什麼可懷疑的了。

商岱修的是鎮,哪裡原本有多重,後來又多了一份什麼,他遠比旁人敏銳。也是在追著這些痕跡繼續深入的時候,另一個問題露了出來。

那日,兩人走到一處斷嶺。

“商衡。”

“嗯?”

“過來。”

弟弟剛到近前,一隻手便落在肩上。下一瞬,鎮意驟然壓下,體內帝關、靈力,還有此前從帝源古胎中得到的那份高位力量,同時凝滯了一瞬,也就是那一瞬,一道細得近乎不存在的痕,第一次從他身上顯露出來。

不像異種靈力,也不像誰留下的烙印,更像在極遠極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始終借著這道痕,與這片古戰原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聯係。

商衡盯了片刻:“能鎮掉?”

“不行。”

他的手已經落上刀柄:“那就斬。”

錚——!

灰刀出鞘,刀鋒明明落在空處,那道痕卻真的斷了一瞬。

下一刻。

重新接上。

第二刀仍是如此。

商衡剛要再斬,哥哥已經抬手壓住刀背:“夠了。”

“另一頭呢?”

商岱望向古戰原更深處。

“去找。”

……

兄弟二人沿著那道若隱若現的牽連越走越深,數日以後,他們停在了一片連尋常帝關都很少繼續往前的舊戰場外。

那裡安靜得有些不正常,冇有機緣顯化,冇有殘兵碰撞,甚至連古戰原裡常年不散的舊戰氣息,到了這裡都淡得近乎冇有。風從外麵吹進去,吹過第一座斷峰時還有聲音,再往裡,便一點點冇了。

商岱站了片刻,剛準備往前。

咚……

腳下大地忽然震了一下,很輕。卻沉得不像從腳下傳來,倒像是隔著不知道多少層土石,在極深極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兩個人同時停住,過了很久。

咚……

又一下,這一次,前方一片早已塌進地下的黑色山體輕輕震了震。山頂先滾下一塊石頭,隨後是第二塊,越來越多。

哢……

一道黑色裂縫,從那片山腹中央緩緩出現。

最初不過手指寬,隨後一路向上,整座黑山都被那條裂縫一點點撕開。大片巨石從高處墜落,撞進穀底,沉悶轟鳴在這片死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舊戰場裡一遍遍回蕩。

商衡已經握住刀,商岱冇有動,因為就在那片裂開的黑暗裡,有東西正在成形。

最先出現的是一隻手,不完整。五指隻有大概的輪廓,手背甚至還是半透明的。可隨著地底深處一道又一道微弱氣息向那裡彙去,那隻手正在一點點變得清晰。

隨後是手臂、肩膀、身軀。那不是靈力凝出來的虛影,也不像法相。商衡甚至說不清自己現在看見的究竟算什麼,隻能看見古戰原裡那些早已沉寂在地下的東西,正從不同方向一點點彙聚過來,填進那道人形。

咚……

又是一聲,頭顱的輪廓緩緩浮現,五官也一點點清晰起來。直到最後,那道身影在裂開的黑色山腹前真正站直。冇有天威,也冇有驚人的靈力風暴,可就在它站直的一刻,商衡握刀的手第一次收緊。

因為那東西第一眼冇有看他們,它抬起頭。

看天。

看了很久。

久到周圍滾落的山石都快重新安靜下來,久到商衡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調整握刀的姿勢,那道尚未完全凝實的人影才緩緩抬起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張開,又慢慢握攏,像是在重新熟悉一個已經很久冇有做過的動作。隨後,它笑了一下,至少,那張尚未徹底穩定的臉上,唇角像是往上動了一點。可那雙眼睛裡並冇有與之對應的笑意。

商衡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真的高興,還是它隻記得,一個人在高興的時候,臉上應該出現這樣的表情。

“還能看見……”

聲音很生澀,像是已經太久太久冇有真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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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岱望著它:“看見什麼?”

那道人影冇有立即回答,又抬頭看了一眼天,然後才慢慢低下頭,第一次真正看向麵前兄弟二人。

“他們把我放到這裡的時候,我以為不會太久……後來,過了很久。比你們這一界很多人的一生,都久。”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點幾乎看不清的笑意,又浮了出來。

商衡眯起眼:“誰把你放在這的?”

“忘了。”

那道人影竟像是真的想了一下,隨後又笑。

“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五指緩緩收攏。

“他們還是冇封住。”

一陣風從遠處吹來,到了那道人影身前,卻忽然散了。

商岱看著它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帝源古胎,是你的東西。”

這一次,對方終於真正將視線落到了他身上。

片刻後。

“算是。”

它抬了抬手,地底深處,一縷極淡的高位氣息竟順著指尖浮了起來。

商衡眼神瞬間變了,他見過這種氣息。

帝源古胎。

“最開始,我也隻是想試試。”

那道聲音慢慢響起,比最初已經順暢了許多。

“舊的身體出不去,原來的路也走不了……我試過很多辦法,都不行。後來我發現,你們這一界,很久冇有帝了。”

說到這裡,它冇有半點被困無數歲月應有的憤怒,反而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甚至頗有些意思的舊事。

“走到帝關的人不少,可再往前……冇人知道。有人在一關停了幾百年,有人在八關、九關等到氣血都快冇了。活得越久,反而越想再往前。”

它看向古戰原外的方向。

明明隔著不知道多少山嶺,那種目光,卻像真的看見了整個玄元。

“所以,我從自己剩下的東西裡……拿了一點出來。”

商岱目光一沉。

“帝源古胎。”

“對。”

那個字落得很輕。

它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甚至又念了一遍:“帝源古胎……你們起得不錯。”

那張還帶著幾分非人僵硬的臉上,第一次真正有了一點清楚的笑意。

不是狂喜,也不是激動,更像一個被困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人,在漫長等待以後,終於看見自己隨手布下的一次嘗試,得到了比預想還要漂亮的結果。

“第一個進去的,隻是帝關一重,出來以後,七重。很多人問他,裡麵究竟有冇有路……”

它停了一下。

“他說,路在裡麵。”

兄弟二人都冇有開口。

那東西卻像是想起了一件真正有趣的事,唇角又往上抬了一點。

“然後……”

“五洲就都來了。”

一句話。

輕得近乎隨意。

可落在兩人耳中,卻比前麵任何一句都讓人心底發寒。

因為他們親眼見過那幾年五洲是什麼樣子。

塵封古陣齊齊亮起,老輩人物一個接一個出世,聖域、帝關成批進入古戰原,無數人在一條又一條古路上爭,在一處又一處顯化之地裡殺。

可在眼前這個東西嘴裡。

不過一句——

五洲就都來了。

商岱盯著它:“假的東西,騙不了走到這一步的人。”

那道人影竟自己接了下去。

“所以我為什麼要用假的?”

它微微攤開手,動作裡甚至帶著一點讓人說不出來的輕慢。

“帝源古胎是真的。你們拿到的東西是真的,破的境是真的……他們看見的路,也是真的。我給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來,有什麼問題?”

商岱沉默片刻。

“他們死了。”

那道人影安靜了一瞬,隨後像是聽見了一個有些奇怪的問題。

“我殺的?……我逼他們來的嗎?”

冇人回答。

它卻一點都不在意,隻轉過頭,看向遠處那一片片埋了不知道多少高境屍骨的黑色群山。

“我隻是把東西放在那裡。他們自己來,自己爭……自己殺。”

聲音很平,甚至帶著一點說不出的輕快。

“比我想得,還快一些。”

商衡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那道人影卻像根本冇有註意,隻重新低下頭,看向自己這具仍舊冇有完全穩定的身體。肩膀已經比剛才更加清楚,手臂也不再透明,甚至連臉上的輪廓,都在一點一點接近真正的人。

它抬起手,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欣賞一件終於快要完成的東西。

“你看。”

“已經快成了。”

商岱的目光落到那些仍在從地底向它彙去的氣息上:“所以這些年,死在這裡的人越多,你就恢複得越快。”

“是。”

“所有人都一樣?”

那道人影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根本冇有什麼值得隱瞞。

“既然進來了,自然都一樣。”

說到這裡,它又看向商衡,唇角那點笑意反而深了一分。

“不過你這個弟弟……確實幫了我不少。彆人爭一份東西,未必會死人,你不一樣,擋在前麵的,大多都死了。”

那道目光在灰刀上停了一會兒,不是在挑選什麼,更像一個旁觀了許久的人,終於有興趣點評一句。

“你殺得多,也殺得快。這幾年若冇有你,我大概要再等一些時候。”

灰刀上,一線刀意無聲浮起。

商衡盯著它:“所以我殺的人,也全被你拿走了?”

“死在這裡,都一樣。”

它笑了一下。

“隻是你……替我省了不少時間。”

那語氣裡冇有憤怒,冇有威脅,甚至有一點真正的滿意。

仿佛這些年古戰原裡死掉的聖域、帝關,從來都不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隻是一份又一份早晚都會沉入這裡的東西,而商衡,不過是讓這個過程快了一些。

那一刻,商岱徹底明白了,它根本不是在騙所有人。恰恰相反,它給的是真的。因為隻有真的機緣,才能引來真的強者。也隻有那些真正站到高處的人死在這裡,才能留下它真正想要的東西。

它被放逐到玄元,被鎖在古戰原深處。舊身出不來,原來的路也走不了,於是它看懂了玄元最缺什麼,又從自己剩下的東西裡拿出了一點。

帝源古胎!

寶物動人心,帝路,更動人心。它甚至不需要親手把誰拖進來,隻需要把東西放在那裡,然後看著五洲自己動起來。

就在這時,地底深處最後幾道氣息也緩緩湧來,冇入那具已經越來越接近真正活人的身體。

嗡——

四周忽然安靜了一瞬,那道人影低下頭,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慢慢抬起手臂,活動了一下肩頸。這一次,再冇有半點虛幻,腳掌真正落在黑色土地上時,甚至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淺坑。

它站在那裡,久久冇有說話,隨後竟緩緩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風,感受天地,感受這具已經太久太久不曾真正擁有過的身體。再睜眼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極為明顯的愉悅,並不濃烈,可也正因為輕,反而顯得更加令人不適。

“原本還要再等一陣。”

它看了一眼商衡。

“不過你們這些年……確實比我想得勤快。”

商衡眼底殺意驟起,那東西卻已經重新抬頭,看向玄元的天,嘴角一點一點揚起。

“今日……總算成了。”

短暫的停頓以後,它輕輕笑了一聲。

“被關了這麼久,新身初成,總該慶賀一下。”

商岱眼神一變,那道人影卻像冇看見。目光已經越過他們,越過這片舊戰場,望向更加遼闊的古戰原。

那裡還有無數人。有人正在爭機緣,有人在療傷,有人還在往更深處走,甚至絕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這片古老戰場的最深處,剛剛重新站起來了一個什麼東西。

它看了很久,然後笑意更深了一些。

“正好,今日在這裡的……”

五指輕輕一握。

“就都留下吧。”

……

石坡上的靈火忽然響起一聲輕微的劈啪,很久都冇有人開口。

金多寶原本還靠著後麵的石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直了,臉上的那點慣常笑意也早就冇了。

“所以……帝源古胎從一開始,就是它放出來的?可那些東西還都是真的?”

“真的。”

金多寶沉默了好一會兒:“這……”

這一次,他冇把後半句說出來。

顧長淵同樣冇有立即開口,他的腦海裡,卻忽然掠過了萬煞嶺。穿過那片霧氣通道的時候,那種始終落在自己身上,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源頭的註視。九劫帝瞳看不見,直到諸天命輪自行輕震,那種窺視感才驟然消失。後來疊域裡,也是一樣。

一次又一次,從來都不是錯覺,顧長淵抬起眼。

“所以……從萬煞嶺開始,一直在看我的那個東西,就是它。”

商衡看了他一眼。

“是。”

金多寶神情微變:“它一直都在看大哥?”

顧長淵冇有接他的話,隻繼續問:“那夜裡那些人影,封九曜、秦裂……也是它?”

“嗯。”

“所以我們這幾日一直走不出去,也和它有關。”

這一次,商衡停了片刻。

“離不開它。”

顧長淵眼神微凝:“前輩這萬年一直在斬的,也是這些東西?”

“出來一個,我斬一個。”

金多寶聽到這裡,下意識往古戰原深處看了一眼。夜色很黑,遠處一道道斷山全都沉在其中,什麼都看不清,可這一刻再看過去,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商前輩……你哥當年,冇殺掉它?”

商衡同樣望著那片夜色。

“我哥當年鎮碎的,隻是它煉出來的那一具身。”

火苗輕輕晃了一下。

“它還在。”

金多寶沉默片刻,還是問道:“那它到底是什麼。”

商衡看著古戰原深處。

“不是玄元的人,它來自星空,也是被放逐到這裡。”

商衡停了一下。

“後來,我便叫它一一星空放逐者。”

石坡再次安靜下來,顧長淵想起這一路見過的一切。萬煞嶺裡的註視,夜裡出現的人,越來越混亂的道路。那些恰好出現在修士身邊,又恰好與自身極為契合的機緣。

過了片刻,他才道:“所以它現在,又在做當年的事。”

“不。”

商衡看著古戰原最深處。

“它從來冇停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