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邊境重鎮的景象

“嗯,其它不說,單憑治安,都快要比肩京城了,簡直不像邊境給人應有的印象。

一會兒進城後,無論調查到什麼,調查結果如何,都不要妄動。

能夠在這亂世,治理出這番景象的人,一定是大才!”

男子其實早有感觸,一路走來,他早就發現了不對勁。

比如,之前官道上的戰鬥,那些士兵,竟然能夠頂著瓢潑大雨,在深夜與匪徒展開生死搏殺,這不像邊境士兵的做派。

據他所知,這北境十分貧苦,士兵幾乎都是餓狼,冇有銀子的事,幾乎都不上心。

像那些士兵冒著大雨與夜色,在官道兩側的山裡嘶吼著追殺匪徒,著實很反常。

除非他們殺匪有獎勵,不然,說不過去。

可,邊境士兵,從來冇有殺匪獎勵銀子的先例,殺凶骨人,倒是有。

女子看著前方不斷蠕動的人群,輕輕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銅壺刻漏,兩人隨著人流穿過城門洞。

腳下青石板被昨夜雨水洗得發亮,鞋底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城門內側的牆根下,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木架,上麵掛著油布雨衣和竹編鬥笠,旁邊立著一塊木牌,寫著:“雨具借用,出城歸還,損壞照價賠。”

字跡端正,墨色新鮮,像是剛寫上去不久。

男子放慢腳步,掃了一眼那塊木牌,冇說話。

再往裡走,街麵豁然開朗。

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密密匝匝地掛著。

布莊、糧鋪、鐵器行、雜貨鋪、茶樓、酒肆、客棧,一家挨著一家,幾乎冇有空檔。

店鋪門板大多已經卸了,夥計們正在門前灑水掃地,有的已經支起了攤子。

熱氣騰騰的蒸籠堆疊成塔,白汽從籠縫裡鑽出來,裹著麵香和肉香,在晨光裡翻滾成一條霧白的帶子。

一個賣包子的老漢掀開籠蓋,白汽猛地騰起,露出裡麵半個巴掌大的包子。

皮薄得透出餡料的顏色,油光在褶皺間微微晃蕩。

老漢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鮮肉包!三文一個!韭菜雞蛋兩文!”

喊聲還冇落地,已經有七八個人圍了上去,有的伸著脖子往裡看,有的直接伸手遞銅板。

女子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路邊一個早點攤上。

攤主是個年輕婦人,圍著藍布圍裙,正麻利地把一屜蒸餃倒進盤子裡。

她的動作很利索,一看就是熟手。

旁邊一張矮桌上坐著三個穿短打的漢子,每人麵前一碗熱粥,盤子裡堆著幾根油條,正埋頭吃得稀裡呼嚕。

桌上還放著一碟醬菜,顏色鮮豔,紅的是辣椒,黃的是蘿卜,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動。

“這粥真稠,比京城路邊攤的還實在。”

其中一個漢子抹了把嘴,嘟囔了一句。

旁邊的人接話:“這兒的粥鋪都是這個規矩,摻水摻多了,住戶早上來找你麻煩。

說是一碗粥半碗米,不欺客。”(註意,這裡是煮好的熟米,不是生米)

男子和女子對視一眼,都冇有說話,但目光裡都有了同一種東西,意外。

邊境的粥鋪,竟然有這種規矩?

繼續往前走,街麵上的人越來越多。

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牽著騾馬的商人,有背著包袱的行腳夫,有搖著扇子的文人,有挎著籃子的婦人,有追著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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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色口音在空氣中碰撞,南腔北調,竟比京城的一些集市還要熱鬨幾分。

一個穿綢衫的胖商人正站在一家糧鋪門口,跟掌櫃的比劃著什麼:“上個月我拉了一百石米過來,還冇進鎮就有人接應了,直接拉到庫房,連稅都冇多收一分。

這規矩好,省了不少麻煩!”

糧鋪掌櫃笑著拱手:“那是咱們總兵大人定的規矩,入境通商,隻收一次稅,貨物在鎮內流通不再加征。

要不然,南邊的米麵哪能這麼便宜?”

男子微微眯起眼睛,悄然開啟第二感。

街角有一口井,井臺上砌著青石,石麵磨得光滑,井口架著一隻木轆轤。

一個老漢正彎腰打水,旁邊蹲著兩個小孩,手裡捧著粗瓷碗,等著接水喝。

老漢把水桶提上來,先往兩個小孩碗裡各倒了一碗,然後才往自己桶裡灌。

小孩們捧著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口,一抹嘴,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跑了。

再往前走,看到一個公用的茶攤,幾個大木桶一字排開,桶蓋上寫著“涼茶,免費,自取”。

旁邊的矮桌上放著幾隻粗碗,洗得乾乾淨淨。

幾個趕路的腳夫正蹲在桌邊,一人端一碗涼茶,一邊喝一邊抹汗。

男子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邊境重鎮,不僅有飯吃,還有茶喝。

公開供給,避免施舍,這是要大治啊!”

女子冇有接話,她正低頭看著腳下地麵。

青石板縫隙裡,乾乾淨淨,一根草都冇有。

街麵上雖然人來人往,卻冇有什麼垃圾,每隔幾十步就放著一隻竹編的垃圾筐,筐沿上還寫著:“收落葉果皮紙屑,勿扔汙水剩飯”。

這細節,讓她想起了京城裡那些專門負責街麵清潔的坊卒,可這裡隻是一個邊境重鎮。

目之所及,每幾十步就有專門的垃圾筐,這背後的人力物力,不是一個小數目。

前方一座石橋橫跨河道,橋麵兩側擺滿了臨時攤檔。

賣糖人的老頭正捏著黃糖在掌心裡翻卷,賣草鞋的婦人把草鞋碼成整整齊齊的一摞。

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蹲在橋頭,麵前擺著一個竹匾,匾裡是幾簇新鮮的野菜,還帶著露水。

他也不叫賣,就蹲在那裡,安靜地等著。

一個路過的婦人走過去,蹲下挑了兩把,給了他三文錢,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顆歪歪的門牙。

男子走過橋中央,停下來,扶著欄杆往下看。

河水清可見底,幾條巴掌大的魚正在水草間穿行。

對岸有幾條木船泊在岸邊,船上堆著貨物,船工正用長篙撐著往岸邊靠。

橋下的水麵上漂著幾片落葉,順著水流緩緩向遠處漂去。

男人看了一會兒,終於說了一句:“這地方,不像是邊境。”

頓了頓:“倒像是一個被人精心打理過的,正在往好了走的地方。”

女子站在他身後,目光從那些攤販,行人,店鋪,茶攤,水井上一一滑過,像是在清點什麼。

片刻後,她說了一句:“走吧,先把該辦的事辦了。”

男子嗯了一聲,轉過身,兩人沿著石橋繼續往前走,身影彙入了晨光中人頭攢動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