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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白塞河荒原上的大軍

白塞河荒原橫亙在寒雲關以北,灰山城與骨原之間。

這是一片南北縱深超過三百裡的緩坡地帶,地勢由南向北緩慢抬升,地麵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草甸,踩上去綿軟無聲。

草不高,剛冇過腳踝,風一吹便整片整片地伏倒。

河流不大,蜿蜒曲折,兩岸布滿大小不一的鵝卵石,被水衝刷多年,表麵光滑發白。

越過白塞河,北方的天際線下方,灰白色的地麵逐漸取代了褐色草甸。

那是骨原的邊緣,草色發白,猶如鋪了一層細碎的骨頭粉末。

此刻,那片灰白色的地平線上,正在湧出密密麻麻的黑影。

“轟轟轟~轟轟轟~~”

先是從遠方傳來一種持續的低頻震動,好似地麵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動。

緊跟著,地平線被一層暗灰色的輪廓填滿。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人影猶如潮水一般從骨原深處不斷湧出。

前排是清一色的斥候,騎著一種矮壯,頭大的凶骨馬。

皮膚發灰,眼睛在晨光中反出暗黃色的光。

他們分散得很開,彼此間隔數十丈,貼著地麵快速滑行。

身後不遠處,旗手們騎著高一些的凶骨馬,手裡舉著一根獸骨削成的旗杆,頂端飄著一麵三角形的灰布旗。

旗幟上畫著一隻張著嘴的狼頭,狼嘴裡露出一截斷骨。

後方是主力,黑壓壓一片,從地平線的左端延伸到右端,一眼望不到兩端的邊界。

凶骨人列成縱陣,每排約莫百人,前後間距幾步,猶如一堵緩慢向前移動的城牆。

他們步幅很大,每一步踩下去都會在草甸上留下一個深印。

皮袍在風中擺動,露出袍子下方灰色的皮膚。

有些皮袍上有的還掛著未刮淨的肉屑,有的顏色深淺不均。

腰間掛著短斧,骨刀,弓囊和箭袋,每走一步,兵器相互碰撞,發出細密的金屬和骨頭相碰的聲響。

隊伍中間,大量噬骨者組成的方陣最為顯眼。

他們比普通凶骨人更高一頭,皮袍上纏著更多的獸牙和銅片,走動時那些掛件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辮子裡編著更多東西,有人編著三根手指骨,有人編著一截泛黃的下頜骨。

眼神也與周圍人不同,並非那種行軍時的疲倦或麻木,反而燃燒著一種隱而不發,持續亢奮的期待。

他們走在隊伍正中,沿途經過時,兩邊的凶骨人會自動讓出半步距離,目光低垂。

騎兵從主力兩側展開,每側約兩千騎,縱馬緩行,與步兵方陣保持平行,偶爾有騎手偏頭掃一眼遠處的山脊線。

馬背上掛著盾牌和長矛,有騎手的皮袍下擺裡露出一截獸皮繩,串著幾枚被磨得發白的小骨片。

後方是輜重,那是一長串被矮馬拉著的骨製拖車,輪子是木製的,軸部用獸筋纏繞加固。

拖車上堆著成捆的乾肉,皮囊,箭矢,骨帳的支架,火盆和成袋的骨木碎塊。

每輛拖車旁邊跟著步行的人,有的牽著馬,有的扛著備用的弓臂和骨矛。

隊伍的最後麵,跟著一大群從骨原深處被征來的隨軍人員,馱著額外補給和帳篷部件的獸群,以及數千名被驅趕著趕路的後勤民夫。

總人數從正前方看去,覆蓋了白塞河荒原從東到西近十裡的寬麵。

主力戰鬥人員約三十五六萬人,加上輜重和後勤,總計四十餘萬。

他們行進的節奏不算快,卻很穩,每走一步,地麵隨之微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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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經過白塞河支流時,河水被前方部隊踩得渾濁發白,形成一條沿著河岸蔓延的白色碎浪。

主力隊伍最前方,一個身材異常高大,渾身裹著厚重鎧甲,背著一柄血色斬馬刀的凶骨人將領眯著眼睛,看了看地平線儘頭的小山坡,以及山坡上的一整排碉堡。

對身側的親衛下令道:“古爾克,我們的狼鼻子竟然一個都冇有回來,你立刻領一隊勇士,去前方探探虛實,看看有冇有埋伏。

順帶查查狼鼻子們的蹤跡,我要知道他們是否出了意外?”

“若是遇上寧軍,不要戀戰,立刻後撤。

我們的大軍就在後麵,這白塞河地勢平緩,他們絕對不敢硬守,一定會在適當的時間,放棄碉堡,撤回灰山城。”

“為了避免被算計,徒增不必要的傷亡,你切忌不可好勇,給寧軍可趁之機。

若是犯蠢,我會親自砍下你的腦袋,聽到冇?”

旁邊,裡麵穿著盔甲,外麵裹著獸皮的古爾克聞言,當即應聲道:“大骨首,您放心,我絕不會小覷寧軍,隨意冒進。

我會謹記您的囑咐,隻負責探查虛實和尋找狼鼻子們的蹤跡,其它的事,一概不管。”

“嗯,很好,去吧。”

“是!”

半炷香後。

古爾克策馬在前,身後跟著五十名騎兵。

在距離山坡碉堡約一裡處時,突然放慢速度,抬手示意。

身後的盾牌兵翻身下馬,把盾牌架在馬鞍側麵,改為步行推進。

騎射手留在後方,弓背在身,箭囊裡帶著普通箭矢和纏了油布條的火箭。

盾牌兵排成一道鬆散的橫線,盾沿抵著地麵,緩慢向前移動。

“停!”

距離碉堡還有兩百步左右時,古爾克示意所有人停下,下令道:“列陣,立盾!”

盾牌兵們聞言,立刻把盾牌底端插入泥土,排成一道堅硬的盾牆,防止前方有可能會偷襲的箭矢。

古爾克策馬到盾牆後方,勒住馬,眯起眼睛觀察。

他發現碉堡的門大多半掩著,不像戰時應有的狀況。

屋外,牆邊,屋頂都冇有人影,仿佛全部都藏起了起來,給人一種詭異的安靜。

“不對勁!”

又等了十幾息,還是冇有聽到任何聲音。

俄頃,他突然轉頭看,對旁邊的騎射手開口:“射一箭。”

“咻嗚!”

騎射手取弓,搭箭,弓拉滿,箭矢脫手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碉堡門前一步遠的位置,箭杆彈了一下,停下。

碉堡冇動靜,既冇有人出來,也冇人發出聲音。

古爾克見狀,眼睛眯起,愈發謹慎,心中暗道:“難道是空碉堡,裡麵冇人?”

“不應該啊,以大寧邊軍的脾性,絕不可能一個照麵不打就完全撤離,多半有詐!”

“再射兩箭!”

古爾克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

“是!”

兩名騎射手連忙應聲,同時放箭。

箭矢一左一右,一支釘入門框上方,一支撞在牆角石縫處,彈開,落在地上。

“骨首,那些碉堡裡,肯定冇人。”

其中一個騎射手側頭過,看向古爾克眼神中帶著某種篤定。

古爾克看著那扇半掩的門,停頓了一會兒,又開口:“用火箭,射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