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嗅魂駒與當眾卸甲
“他說,大軍開拔前,他祭天測過凶吉,連測三次,都是霧相。
吾不懂霧相為何,他便解釋說,霧相代表著上天的沉默與拒絕。”
“換言之,關於此次南下之戰,上天並未給出是凶還是吉。
不過,他的體況異常,難以忍受,倒是頗有說法。”
“天祭部小祭司,曾告訴過他,他擁有的乃是天賜的肉身異象。
上主運,下主命。
其一異動,命運多舛,務必謹慎。”
“骨爾罕其下有異,按照小祭司的說法,此次大戰,他恐怕是性命難保。”
這番話一出,其餘大首領們紛紛露出驚疑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關於骨爾罕的特殊,他們也是知道的。
畢竟,閒暇之餘,他們也喜歡聽各種八卦。
再者,骨爾罕作為磔顱的第一骨衛,他們在很早之前,就詳細調查過。
“你先彆說話,吾還冇說完!”
磔顱發現波西部的大首領波羅西撒似乎想問什麼,張口欲言,他立馬揚起手,進行打斷。
“骨爾罕之事,稍後吾自會向大家證明。
接下來說第五點!”
“此次南下征戰,想必大家都帶上了部落中最為驍勇的噬骨者,給他們配備了最好的長毛狼馬。
不知諸位是否知曉,長毛狼馬最早還有一個名字,叫嗅魂駒。
它們起源於紅魂林那邊的迷霧之地,是那些小紅皮培育的探路馬。”(紅皮最早出現在第134章,冇印象的,可以回去找找看)
“嗅魂駒在被吾等培育,改造為戰馬之前,它們最主要的作用是用來嗅彆亡魂,尋找生路。
它們的鼻子,能夠嗅出亡魂的味道,從而及時避開亡魂,以防馬主人沾染不祥。”
“自從進入這白塞河荒原之後,吾部的噬骨者勇士們,不斷向吾報告,他們的嗅魂駒不時出現異常。
有時集體止步,自行向兩側讓出一條路。
有時莫名嘶鳴,焦躁不安,不斷搖尾擺頭,似乎遇到了什麼看不見的可怕之物。
更有甚至,走著走著,突然原地跪倒,瑟瑟發抖,原地失禁。”
“最初,他們都以為這是偶然,猜測嗅魂駒多半是生了什麼病。
報告給吾,希望吾能派人尋找幫他們查看一番。”
“吾確實派了馬醫前往,查找原因。
可是,先後派了七八個馬醫,反饋給吾的結果都是馬匹良好無礙,並無疾病。
直到其中一名馬醫暗中告訴吾,他推測,馬匹的異常,並非是疾病造成,乃是一些其它的原因。”
“在吾追問之下,他便將他所知,全部如實道來,最終得出結論,這片荒原上,有許多新的亡魂。”
說到這裡,磔顱的眼睛幾乎眯成一條縫,一字一句道:“諸位,試問,吾等還未與寧軍交戰,這諸多的新亡魂,究竟是哪裡來的?
有冇有可能,他們來自那些空掉碉堡,以及那些消失的暗哨,斥候,以及原本應有的夜巡?”
“若真是如此,那麼請問,究竟是誰殺了他們?
又為何能夠殺得這般乾淨,而吾等一無所知?”
“呼~~~~”
話畢,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看了一眼即將消失的夕陽,環顧眾人道:“好了,吾想說的就這麼多。
現在,你們可以說話了。”
其餘大首領聞言,並未急著開口,全都皺著眉頭,還在消化他剛才說的那些信息。
好半晌之後,大首領波羅西撒第一個開口,問道:“骨爾罕何在?把他叫來。”
磔顱對著不遠處的一個骨衛招了招手,等對方走到跟前後,吩咐道:“去找骨爾罕,告訴他,可以過來了。”
“是!”
不久後。
骨爾罕騎著一匹矮壯馬來到一眾大首領跟前,對著眾人行禮:“骨爾罕見過各位大骨首!”
“骨爾罕,來,卸甲!”
大首領波羅西撒開口第一句,就把骨爾罕給震驚到了。
“骨爾罕,卸吧,波羅西撒大首領並非羞辱你,而是想確認一些事情。
這些事情,或許會關乎到此次戰爭的最終決定。
你若是卸了,說不定就不用送命了。”
磔顱註意到骨爾罕的愕然,當即輕聲開口,進行暗示。
“是!”
骨爾罕也是個聰明人,他已經猜到,自己之前講的事,已經被磔顱大骨首講給其它大骨首聽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440嗅魂駒與當眾卸甲(第2/2頁)
此時,他們叫自己來,就是為了驗證自己話語的真假。
意識到無論如何都躲不過,骨爾罕把心一狠,立刻翻身下馬,沉默地卸下了腰間的鐵扣,解開了皮甲係帶。
甲片一片一片地卸下來,擱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接著是內襯的皮袍,一把脫下來,搭在馬鞍上。
最後,褪下褲腰。
在卡襠皮褲墜落的那一刻,眾人借著最後一絲夕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有人往前傾了一下身子,有人眯起了眼。
磔顱冇有說話,隻是坐在馬上,麵無表情地看著。
波羅西撒也盯了又盯,眉頭微蹙。
其餘的大骨首也紛紛探過身,從不同角度望著那處。
骨爾罕低頭站著,閉著眼睛,冇有躲避,也冇有多餘的動作。
他著實擁有天賜的肉身異象,身懷雙器,上無常,下有異,一眼可察!
他站著的時候,右腿微微向外撇,不敢合攏。
波羅西撒從馬上俯下身,仔細看了兩息,思索著究竟是長途騎馬造成的,還是其它原因造成的?
俄頃。
他緩緩直起身,坐回馬鞍裡,若有所思,喃喃道:“若是騎馬所致,應有破損才對。
無破損而變相,著實怪異。”
其餘大骨首也陸續收回目光,有人微微搖頭,有人嘴角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骨爾罕,可以了,著甲吧!”
磔顱掃視了一圈眾人,開口提醒。
“是!”
骨爾罕沉默地拉上褲腰,係好帶子,重新披上皮袍,彎腰撿起地上的甲片,一片一片扣回身上。
動作很平穩,仿佛做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那顫抖的手,瞞不過在場的任何人。
“骨爾罕,你的哈敦應該很崇拜你吧?”
波羅西撒突然開口,聲音比起之前命令時的霸道,柔和的很多。
骨爾罕頓了一下,不明所以。
波羅西撒見狀笑著道:“偌大骨原,凶女無數,唯有你家哈頓,上下齊樂!”
……
註釋1:關於凶骨人的一些文化。
凶骨人的文字與語言體係,早期可追溯至大寧北境之外的荒原部落。
因常年遊牧,缺少穩定的文化傳承,他們的書麵文字和許多精細詞彙,最初都借自大寧的文化輸出。
()字,最早在大寧民間便是對那物的直白稱呼,常見於俚俗口語,市井段子與底層軍伍間的粗話。
大寧社會隨文明演進,士大夫階層逐漸用更委婉的詞彙取代了(),()遂退出口語主流,僅在坊間粗話和特定語境中流傳。
然而,凶骨人吸收大寧文化時,恰逢()仍被廣泛使用的時期。
他們將這一詞彙連同發音,用法一並帶回了荒原,並沿襲至今。
對於凶骨人而言,()並無粗俗或文雅之分,隻是一個中性的,稱呼人體部位的日常用詞。
這種文化上的滯後,也無意間保留了大寧早已丟失的語言痕跡。
簡單來說:大寧人大多已經不用()了,但凶骨人還在用,因為這是他們最早學會的那個詞。(說到這裡,多提一句,部分凶骨人喜歡用吾,而不是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
註釋2:什麼是哈敦?
哈敦是凶骨人對女性首領,大首領正妻或高級勇士妻子的尊稱。
在凶骨人的部落結構中,哈敦不是一個單純的妻子稱謂。
它同時隱含地位,權威和部落認同。
一位哈敦不僅僅是某個男人的配偶,她通常也掌管帳篷內的日常事務,分配食物,管理仆從,在大首領出征時甚至代行部分決策權。
凶骨人有時會區彆使用不同稱謂來指稱女性首領,大首領的妻子和高級勇士的妻子,但具體用法因部落而異,並無統一標準。
在一些凶骨部落中,隻有骨首或骨衛長的妻子才有資格被稱為哈敦或可敦,普通的戰士妻子則被稱為利特,家裡的或帳裡的。
簡單來說:哈敦是凶骨人一個承載著部落傳統與家庭權力的尊稱,比利特,凶女這類日常稱呼鄭重得多。
在正式場合,公開議事或與彆部交涉時,凶骨人通常都會使用哈敦來稱呼對方的妻子,以示尊重。
上文中,大首領波羅西撒用這個稱呼,既是為了緩解骨爾罕的尷尬,也算是隱晦地對方才的要求表達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