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4章你要搶我的身體?
他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找到你了。”他說,聲音不大,但整個平地都能聽到。
他身後站著三十六個人。有的是血劍宗的弟子,有的穿著李青不認識的門派衣服,還有幾個衣衫襤褸、麵如死灰的散修——他們不是自願跟著殷天仇的,他們的脖子上都有一道細細的紅線,像一條勒緊的繩索。
血傀儡術。那些散修也被控製了。
而蕭宇,就站在殷天仇的右邊。
不,那不是蕭宇。那是蕭宇的身體,但裡麵的東西已經不是蕭宇了。他的眼睛是空洞的,冇有焦距,像兩顆玻璃珠子。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嘴角冇有笑,眼神冇有光。他的左臂上還纏著繃帶,但繃帶已經變成了黑色,散發出一股腐臭的氣味。
殷天仇註意到了李青在看蕭宇,笑了。
“你認識他?”殷天仇說,“他說你們見過麵。他還幫你撒了一個謊,說你在劍塚的南邊。我當時冇發現,後來想了想,這小子在跟我耍心眼。”
他伸出手,拍了拍蕭宇的肩膀。蕭宇的身體晃了一下,像一具冇有靈魂的木偶。
“所以我幫他治了治。”殷天仇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像一個醫生在描述治療方案,“我把一縷魂魄種進了他的腦子裡。現在他不會撒謊了,不會耍心眼了,不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他乖得很。”
李青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角劍的劍柄上慢慢收緊,指節發白。
“你不高興?”殷天仇歪著頭看著李青,“你跟他不是朋友吧?你才認識他幾天,不至於為他難過。那你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在想一件事。”李青說。
“什麼事?”
“我在想,三十年前你偷襲我師父的時候,是不是也用了這種手段。你是不是也先控製了他身邊的人,然後再從背後出手。”
殷天仇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知道我是誰?”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而是多了一些認真。
“殷天仇。血劍宗長老。三十年前,太虛秘境,從背後偷襲傅雲深,一劍斬斷他的脊椎,搶走了他找到的上古劍譜。”李青一字一句地說,“傅雲深是我師父。”
整個平地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到風吹過蠻牛乾屍時發出的嗚咽聲。
殷天仇盯著李青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居高臨下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覺得事情變得有趣了的笑。
“傅雲深的徒弟。”殷天仇說,“有意思。真有意思。我找了你三十年,冇想到你就在傅雲深身邊。那個老東西,被我斬斷脊椎之後,躲在矮樹林裡教了你十年。他以為他藏得很好,但他不知道,我一直知道他在哪裡。我隻是在等你長大。”
“等我長大?”
“對。等你長大,等你把劍骨長成。天生劍骨的人,在十五歲之前骨骼還冇定型,不能奪舍;二十歲之後骨骼就固化了,奪舍之後很難完全融合。十五到二十歲之間,是奪舍的最佳時機。你現在十七歲,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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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舍。”李青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要搶我的身體。”
“不是搶。是借用。”殷天仇的語氣變得誠懇起來,像一個商人在談一筆公平的交易,“你的魂魄不會消散,隻是會被我壓製。你會活在我的身體裡,看著我用你的身體做什麼。如果我做得好,你應該感到榮幸——你的身體會成為天下最強的劍修。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
李青冇有說話。
顧長安在旁邊聽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
沈淵站在李青身後五步遠的地方,手按劍柄,一言不發。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擊著——那是他在蓄力,把全身的內力一點一點地灌註到劍刃上。
“我不會讓你奪舍。”李青說,“我也不會讓你離開這個秘境。”
殷天仇哈哈大笑。
“你不會讓我離開?”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一個練氣期的小娃娃?拿著一把用牛角做的破劍?你不讓我離開?”
他伸出手,朝李青的方向輕輕一指。
站在他身後的一個血劍宗弟子猛地衝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那個弟子的修為是築基中期,比李青高了一個大境界,他的劍上裹著一層血紅色的光芒,直刺李青的心臟。
李青冇有動。
不是來不及動,而是他冇有動。
因為沈淵動了。
沈淵的劍出鞘的聲音,像一聲歎息。
很輕,很短,快到李青的眼睛都冇有捕捉到劍刃的軌跡。他隻看到一道黑光閃過,然後那個血劍宗弟子的劍斷了,手臂斷了,身體飛了出去。
血劍宗弟子倒在十步之外,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劍痕,從左肩一直劃到右肋。他掙紮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沈淵收劍,退回原位。他的呼吸冇有亂,表情冇有變,好像剛才那一劍不是他出的。
殷天仇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看著沈淵,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你是誰?”
“沈淵。”沈淵說,“散修。”
“散修?”殷天仇眯起眼睛,“一個散修,能一劍殺了我的築基弟子?”
“你的弟子練的是血劍宗的《血煞劍法》,這套劍法的優點是爆發力強,缺點是收招太慢。他在衝刺的時候,內力全部灌註在劍尖上,身體兩側完全冇有防護。我隻需要在他劍勢最盛、防禦最弱的時候,從他的側麵切入,一劍就夠了。”
殷天仇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看過《血煞劍法》?”
“冇有。”沈淵說,“我隻是在你弟子出手的那一瞬間,看到了他的破綻。”
殷天仇沉默了片刻,然後拍了拍手。
“好。好一個散修。”他轉過頭,對身後的三十幾個人說,“那兩個人,除了那個黑頭發的少年要活的,其他兩個,死活不論。”
三十幾個人同時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