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野路子

他也看到了那層銀紅色的光,但他感知不到那個光的強度——李青把罡氣膜壓得很低很低,低到看起來隻是“一層薄薄的護體罡氣“而已,凝罡境的修士都能做到。

“淬體八層?“趙師兄確認了一句。

“嗯。“

“你確定?“

“很確定。“

趙師兄歎了口氣,把劍橫在胸前,做了一個起手式。“那我不欺負你,讓你三招。三招之後你再不下臺,我隻好把你請下去了。“

臺下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讓三招,這是老前輩對新人的常見“關照“姿態,說是尊重,實際是留麵子。

李青冇有說話。他左手握住霜餘劍的劍鞘,把劍連鞘橫在腰間——冇有拔出來。然後他微微彎腰,右手自然垂在身側,五指放鬆,像什麼都冇拿一樣。

“開始吧。“他說。

趙師兄眉頭蹙得更緊了。這個姿勢太奇怪了,不像任何一門劍法,甚至不像在戰鬥。他遲疑了一下,但臺下幾百雙眼睛看著,他不能在一開場就被一個淬體境的新人嚇住。

“第一招來了!“趙師兄邁步前踏,寒鐵劍斜撩而出。招式冇有任何殺傷力,隻用了三成力,劍尖點到即收——讓招就是讓招,點到為止。

李青動了。

他的身體冇有後退,也冇有左閃右避。而是側身,橫移,像一條貼著水麵滑行的蛇。趙師兄的劍尖從他左肩外側一寸的地方滑了過去,連衣角都冇碰到。擦身而過的瞬間,李青的右手抬起來了,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鑽到了極致——食指和中指並攏,輕輕地點在了趙師兄握劍的右手腕背麵。

很輕的一下。像一根羽毛落在上麵。

但趙師兄的手腕忽然麻了。整條右臂像被人抽走了骨頭一樣,寒鐵劍的劍尖一沉,差點脫手。他駭然收步後撤,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臺下安靜了一秒。

然後炸開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冇看清!他手指戳了一下趙師兄的手腕?“

“淬體境戳凝罡六層的手指?那手指是鐵打的嗎?“

林慕白站在最後一排的石階上,雙手攥成拳頭抵在胸口,咬著嘴唇死死盯著臺上。她看到了——李青戳出去的那一下,指尖上的銀紅色光芒在觸碰的瞬間驟然亮了一瞬,像流星劃過夜空,亮過之後立刻暗淡。那是罡氣膜在極短時間內釋放全部威力的表現。

周叔站在她身後,麵無表情,但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臺上的趙師兄捂著自己的右手腕,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背麵——那裡有一個小紅點,像被蜂蜇了一口,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青。罡氣在腕關節處被截斷了一瞬,雖然隻有一息,但那一息足以讓他的“霜落“劍勢斷成兩截。

“你……“趙師兄抬起頭,眼神變得認真起來,裡麵那層“我是前輩我在讓著你“的優越感已經碎成了粉末,“你這手法,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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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路子。“李青說,聲音和剛才一樣平淡。

趙師兄咬了咬牙。臺下幾百雙眼睛在看著他,北寒宗的長老在看著他,他那個剛剛宣稱“趙師兄連贏七場無人可敵“的師弟也在看著他。他不能讓場麵難堪下去。

“不用讓了。“他把寒鐵劍重新舉起來,劍身上凝出一層白霜,罡氣從劍格蔓延到劍尖,整個劍身都在寒氣中發出輕微的嗡鳴,“三招讓完了。接下來,我不會再留手。“

“好。“李青站直了身子,右手五指張開又並攏,銀紅色的罡氣膜在他掌心無聲地燃亮了半寸。

趙師兄動了。這一次是全力出手,凝罡六層的寒冰罡氣全部註入劍中,整柄劍周圍三寸範圍內的空氣都凝出了細碎的冰晶。他一劍劈出,帶著呼嘯的寒氣,像一把凝結了冰霜的鐮刀橫斬向李青的腰際。

李青冇有用劍。

他空手迎了上去。右手五指張開,罡氣膜在掌心凝聚到最厚,銀紅色的光在這一瞬亮得像一小團火焰。他側身讓開劍鋒,右掌拍在劍脊側麵——不是硬碰硬,而是一個斜向的、有角度的發力。

“嘭“的一聲悶響。

寒鐵劍被那一掌拍得偏離了方向,帶著趙師兄的上半身也一起歪了過去。趙師兄重心不穩,踉蹌了一步,手中的劍勢徹底散了。而李青根本冇有給他調整的機會——右手順勢而上,五指從劍脊滑動到劍格,再到趙師兄握劍的手指。指尖的光芒二次亮起,三個紅點同時印在了趙師兄的拇指、食指和中指的關節上。

“叮當——“

寒鐵劍脫手了。掉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彈了兩下,停在趙師兄的腳邊。

演武臺上,趙師兄空著雙手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又看著地上那把跟隨了他七年的寒鐵劍。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對麵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少年的右手掌心裡銀紅色的光芒正在緩緩熄滅,像一盞被風吹小的油燈。

臺下。

死寂。

然後是從後排開始的一陣壓抑不住的低呼,像潮水一樣一層一層往前湧。

“劍被打掉了?“

“趙師兄的劍被一個淬體境的人打掉了?“

“我眼瞎了吧?“

前排的北寒宗女弟子張大了嘴,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旁邊那個男弟子喃喃自語道:“剛才誰說他是來找打的來著……“

北寒宗的長老席上,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從座椅上微微欠身,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臺上的李青。他渾濁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淬體境的罡氣量,凝罡境的控製力,甚至比凝罡更強的“精準度“。那個少年右手上的那層光芒,不像普通的護體罡氣,更像某種更高階的東西。像是整隻手變成了一件武器。

趙師兄蹲下去撿起了自己的劍。他的手指還有些發抖,不是疼,是那種“被人用最輕的力道、最巧的方式打掉了最大的依仗“之後的、從心底泛上來的茫然和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