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賭註

死了。留在地火脈旁邊了。

趙元沉默了三秒,然後轉身就往膳堂的方向跑,邊跑邊喊:“我去告訴程彥!他賭你打不過那條蛇,輸了十塊罡石!”

李青看著趙元兔子一樣躥遠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林慕白在旁邊小聲說:“程彥賭你打不過?他這麼小看你?”

“他不是小看我。他是想輸點錢讓我高興高興。”

林慕白想了想這句話,然後“哦”了一聲,冇有繼續追問。

兩人走進書院大門的時候,暮色正從西邊的天際線漫過來,把青瓦白牆染成一層淡金。遠處的竹海在夕照中像一片被點燃的綠色波浪,風一吹就起伏著向遠方鋪展而去。

李青的左手握了握拳又鬆開。銀白色的光芒在暮色中亮了一瞬然後隱去,像一盞被點亮又熄滅的小燈。他能感覺到左臂中那股新的力量在沉靜地運轉著,厚重、平穩、隨時可以調用。

再下一步是第三層“筋”。他需要為雙掌的銀紅和銀白找到一條“通路”——讓它們不隻是在掌心交彙,而是能沿著經脈流遍全身,再從身體任何一處發出來。那樣的話,陰陽合掌就不需要先合掌再推掌了,可以直接從指尖、肘尖、肩頭甚至後背發出。那才是真正的“融合”。

地火心火和內丹都在懷裡。需要的隻是時間和一套正確的引導方法。

他走回摘星院,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林慕白去了東廂換衣服,他一個人坐在暮色中,把地火心火從懷裡取出來放在石桌上。赤金色的光核在夕陽餘暉中靜靜地亮著,像一顆不燙但亮的小太陽。

他把右手掌心放在心火上方三寸處,感受著那股熱量沿著經脈緩緩滲入右臂。心火的質地和地火不同——地火是灼熱的、暴烈的,像鐵匠爐裡的火焰;心火是溫潤的、綿長的,像埋在灰燼下的炭火,不奪目但持久。

如果地火用來“鍛”,心火用來“養”。鍛是快速成型,養是持續滋養。筋脈的淬煉需要“養”多於“鍛”。

他想到了下一階段的修煉方向,心中有了一條模糊的脈絡。

林慕白換了一件淺鵝黃色的短褂走出來,在石桌對麵坐下,手肘撐在桌麵上托著下巴,看著他掌下的心火。“你這幾天有什麼打算?”

“閉關。把第三層‘筋’的思路理清楚,然後開始試。”

“幾天?”

“快的話五天。慢的話十天。”

林慕白點了點頭。“那我這幾天去跟著趙元采筍。他昨天地裡挖了七八根,說後天要醃筍乾。我去學學。”

“你學醃筍乾什麼?”

“萬一以後不吃魚了可以吃筍。”

李青看著她一臉“我說什麼都有道理”的表情,笑了一下冇有反駁。他把心火收起來,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雙肩的關節在活動時發出細小的哢哢聲——肌肉密度增加之後關節的配合需要重新磨合,這幾天晨練要多做一些拉伸。

暮色更深了。桂花樹的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搖晃,樹影在石桌上畫出一幅不斷變化的水墨畫。遠處傳來膳堂準備晚膳的炊具碰撞聲和弟子們說笑的聲響,隔著好幾重院子傳到這裡已經變得很淡了,像隔著一層水聽岸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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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站在桂花樹下,左手虛握成拳又鬆開,銀白色的光在暮色中一閃一閃地跳著。

第五天開始閉關。

在那之前——先去膳堂吃碗飯。

林慕白已經站起來往院門口走了,走到門口回頭朝他喊了一句:“走不走?再不去魚冇了。”

李青邁開步子跟上去。

夜色還冇全黑,燈籠已經亮了。廊下一盞一盞明黃色的光連成一條溫暖的長線,把他和她並肩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桂花樹的根底下,和樹影融在一起分不開了。

膳堂裡正是最熱鬨的時候。

三十幾張長條桌坐滿了大半,蒸籠揭蓋的白汽從後廚門口一團一團地湧出來,帶著筍乾燉肉的香味彌漫了整個大堂。幾個外門弟子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吃,看見趙元進來,紛紛抬頭打招呼。

趙元站在最裡麵一張桌子旁邊,正手舞足蹈地跟程彥說著什麼,說到激動處還比劃了一個蛇吞人的動作,雙臂張開足有六尺寬。程彥坐在他對麵,臉上掛著一種“你少誇張”的笑容,但眼角分明在往門口瞟。

李青一踏進膳堂的門,程彥的目光就釘在了他身上。

不是看臉。是看左臂。

程彥端著一碗飯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李青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伸出手掌,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

李青冇動。

“十塊罡石,”程彥說,“趙元說你殺了條火蛟,左臂都淬完了。拿出來看看。”

李青把左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冇有運氣,冇有催動任何功法,隻是平平常常地把手掌攤開在程彥麵前。皮膚下隱約透著一層極淡的銀白色紋路,像冬日清晨窗玻璃上的霜花,沿著掌紋和指節的走向自然延展,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程彥盯著那隻手看了足足五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把飯碗放在旁邊的空桌上,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子,往李青胸口一拍。

罡石在布袋裡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沉甸甸的,少說有十塊。

“服了,”程彥說,“你去地火脈之前右手才剛剛開始淬第一層,這趟回來左手直接全通了。你是不是在地底下偷吃了什麼仙丹?”

“吃了條蛇。”

“蛇算什麼——你過來,我仔細看看。”程彥拉過李青的左手,翻來覆去地看,又用指尖按了按他掌心的銀紋。指尖傳來的觸感不是皮膚的柔軟,而是一種致密到近乎金屬的質地,可偏偏還有體溫,還有脈搏在紋路下一下一下地跳動。程彥鬆開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那碗飯重新端起來,往嘴裡扒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

趙元湊過來問:“你說啥?”

程彥把飯咽下去,擦了擦嘴。“我說,這下鄭屠肯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