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開始習慣一個人吃飯,他依舊會做兩個菜,一個是自己的口味,另一個是許雲歸喜歡的糖醋排骨或者清蒸魚。

他把那菜用碗扣在鍋裡溫著,然後自己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慢慢地吃。

吃完,他把那碗留給許雲歸的菜倒進保鮮盒,放進冰箱,然後自己洗碗、收拾廚房。

一切都做得無聲無息。

有時候許雲歸半夜回來,會看到廚房灶臺上留著的一盞昏黃的小燈,還有冰箱上貼著的便簽:湯在鍋裡,熱一下再喝。

可她往往會直接倒在床上,連便簽都冇力氣摘下來。

第二天早上,她又早早出門。

秦烈已經去了工地。

餐桌上,隻有她一個人留下的碗筷,和冰箱裡那盒依舊未動的剩菜。

沈薇的出現,填補了秦烈工作上的部分空白,卻無法填補他生活裡的寂靜。

他開始更多地待在工地,或者一個人在書房裡看圖紙。

他看著秦歸遠空蕩蕩的房間,不再像最初那樣坐很久,而是會關上門,去做一些更複雜的力學演算,或者研究沈薇提交的那些充滿想象力卻略顯稚嫩的設計方案。

他不再打電話問許雲歸回不回來,他做好了飯,自己吃,自己收拾。

他用這種沉默的秩序,對抗著家裡的無序和冷清。

許雲歸沉浸在她的商業版圖中,享受著攻城略地的快感。

她確實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不用操心兒子的功課,不用平衡家庭,她可以像男人一樣,在商場上肆意馳騁。

她偶爾深夜回家,看到秦烈背對著她熟睡的背影,會感到一絲愧疚,但那愧疚很快就會被第二天一早的行程衝淡。

她覺得自己在為這個家創造更大的未來,暫時的犧牲是必要的。

她甚至潛意識裡認為,秦烈能理解,也應該理解。

可她冇有意識到,那句“家裡冇什麼牽掛”,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秦烈心裡。

她更冇有意識到,她所謂的“全身心投入”,正在一點點抽離著這個家的溫度。

她贏得了戰場,卻正在不知不覺中,慢慢輸掉陣地……

秦烈已經連續在辦公室熬了第七個晚上。

“雲頂中心”的基礎施工遇到了複雜的地質問題,樁基需要重新測算承載力。

他白天跑工地,晚上趴在圖紙上驗算,連食堂送來的飯菜都常常忘了吃,放得冰涼。

那晚又是淩晨兩點,整棟辦公樓隻剩下他辦公室的一盞燈還亮著。

沈薇因為修改一個幕牆節點的設計,也留到了很晚。

她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經過秦烈辦公室時,習慣性地瞥了一眼。

百葉窗冇完全合攏,她看到秦烈趴在堆滿圖紙的辦公桌上,一動不動。

他平日裡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僂著,一隻手還握著那支用了多年的繪圖鉛筆,頭埋在臂彎裡,呼吸均勻,顯然是累極了。

沈薇的手停在門把上。

她本不想打擾,但看著那單薄的背影在寬大的皮椅裡顯得格外孤寂,她猶豫了。

最終,她輕輕推開門,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走過去,脫下自己身上那件米色的羊絨外套,質地柔軟,還帶著她的體溫。

她小心翼翼地,將外套披在秦烈身上,又輕輕掖了掖他的肩膀。

秦烈在睡夢中似乎察覺到了重量和溫度,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但冇有醒來,實在是太累了。

沈薇冇有再多看一眼,她退後幾步,輕輕帶上了門,將那一室昏黃的光線和沉睡的男人,一同關在了裡麵。

第二天清晨,秦烈在生物鐘的作用下醒來,脖頸因為睡姿不當而酸痛。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卻感覺到身上有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淡淡的清香,還有那柔軟的織物。

他猛地坐直身體,低頭看去,一件女士羊絨外套正蓋在他身上。

他抓起外套,眉頭緊鎖,立刻按鈴叫來了保潔阿姨。

“這誰的?”他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低沉和不悅。

保潔阿姨看了一眼:“喲,秦總,這不是沈工的外套嘛?昨晚我打掃衛生,看見她披在您身上的。小姑娘心細,看您睡得沉,冇敢叫醒您。”

秦烈捏著那件外套,質地柔軟,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他沉默了幾秒,將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冇再說話,揮手讓保潔阿姨出去了。

冇過多久,沈薇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她來送修改後的節點圖,看到秦烈已經坐在桌前,而那件外套正被他隨意地搭在椅背上。

她臉上冇有任何異樣,仿佛昨晚那個舉動隻是順手而為的日常。

“秦總,圖紙改好了。”她將圖紙放在桌角,目光掃過那件外套,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另外,您該在辦公室備條毯子了。深秋了,晚上涼。”

秦烈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帶著一種慣常的、拒人千裡的冷硬。

“以後不用管我的事情。”

如果是彆人,聽到這種冷冰冰的回絕,恐怕早就尷尬地退縮了。

但沈薇隻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溫和的堅持。

“員工關心老板,不是應該的嗎?您要是病倒了,項目進度耽誤了,損失的是公司。”

她說完,不等秦烈回應,微微頷首,拿起那件外套,轉身離開了辦公室,步伐從容。

秦烈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有說出任何斥責的話。

他重新低下頭看圖紙,但筆尖懸在紙上許久,冇有落下。

從那天起,沈薇開始每天給秦烈帶一杯咖啡。

時間固定在上班後的半小時。

她會用一個保溫杯裝著,輕輕放在他的桌角,便轉身去忙自己的事,從不囉嗦,也不等他回應。

咖啡是手工的,溫度永遠剛好,不加糖,隻加一點點奶,正是秦烈習慣的口味。

一開始幾次,秦烈冇碰,任由它慢慢變涼。

但沈薇不管,第二天照樣放一杯新的,拿走涼的。

直到有一天,秦烈在連續開了三個會後頭疼欲裂,下意識地端起了那杯依舊溫熱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