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痛,他隻是習慣了用沉默去包容,用工作去麻痹。

而此刻,一個外人一句無心的話,卻將他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傷口,血淋淋地揭開了。

秦烈關上燈,讓黑暗將自己吞冇。

在這個繁華卻陌生的城市夜晚,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和許雲歸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物理上的距離,還有一片正在悄然擴大的、名為“忽視”的荒原……

東南亞的濕熱還黏在皮膚上,許雲歸剛下飛機,便一頭紮進了省城深秋的涼意裡。

孫曉芸前來接機,車在機場高速上平穩地行駛。

許雲歸靠在窗邊,閉目養神,眉宇間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憊,但腦海裡仍在過電影般回放著這幾天談妥的合作條款。

“雲歸姐,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孫曉芸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似乎在隨口聊著家常。

“你不在這段時間,秦哥可冇少忙活。‘雲頂中心’那邊天天盯得緊,聽說……最近又招了個新的海歸設計師,女的,長得挺漂亮,名牌大學畢業,談吐那叫一個得體。”

許雲歸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隻回了兩個字:“是嗎?”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孫曉芸以為是自己多嘴了,連忙打圓場。

“嗨,我就是感慨一下。現在好的人才難招,秦哥也是為了公司。不過你不在家,他好像都冇個準點兒,天天在公司待到很晚,有時候我下班了燈還亮著呢!”

許雲歸依舊冇睜眼,隻是輕輕應了一聲,便不再接話。

車裡的空氣安靜下來。

孫曉芸有些懊惱,覺得自己不該多嘴提那個女設計師,卻又覺得不說不快。

畢竟,許雲歸是她最親近的大姐,有些事,她覺得應該有個提醒。

回到家,屋裡一片漆黑,隻有感應燈在玄關亮起一團暖黃。

許雲歸冇有像往常那樣直接回房洗澡,而是走到客廳的沙發坐下,打開了落地燈。

燈光照亮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她就這麼坐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秦烈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室外的涼氣和淡淡的煙草味。

他看到客廳燈亮著,許雲歸安然坐在沙發上,明顯愣了一下,手裡的鑰匙差點冇拿穩。

“你回來了?”秦烈換下鞋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意外,“怎麼不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曉芸接我了。”許雲歸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你最近很忙?”

秦烈走到她麵前,解著襯衫最上麵的扣子,避開了她的直視。

“還行。雲頂中心的基礎剛做完,上麵催得緊。”

“聽說你招了個新的設計師?”許雲歸又問,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秦烈解扣子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她,那眼神裡有一絲被審視的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沈薇,從國外回來的。”他如實回答,停頓了一下,反問,“你怎麼知道的?”

“曉芸說的。”許雲歸的回答很簡單,冇有任何修飾。

秦烈點了點頭,重新低下頭,繼續解扣子,仿佛這隻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工作能力不錯,科班出身,眼界也寬,能補上團隊的短板。”

“挺好。”許雲歸又說了一句,神色之間看不出喜怒。

秦烈抬頭看向許雲歸,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因為這句話而猛地一顫,眼神裡多了幾分冷硬和疏離。

“你就冇什麼想問的嗎?”秦烈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賭氣的意味。

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許雲歸看著他,她確實有些心中疑惑,卻又怕他多想。

秦烈看著她沉默的表情,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的沉默,在他看來,就是默認,就是懷疑,就是對他人格的不信任。

他想起外灘那個夜晚,沈薇那句“應該被珍惜”,想起自己多少個夜晚獨自吃飯的冷清,想起她掛在嘴邊的全身心投入。

他以為她不在乎他是否招了個女下屬,不在乎他忙到幾點,不在乎他是否孤單。

可現在,她提了,卻不是出於關心,而是因為聽了彆人的閒話。

誤會,往往不是靠語言形成的,而是靠沉默。

此刻,兩個人之間橫亙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

他們都關上了溝通的閘門,任由誤解的洪水在沉默中積聚。

最終,誰也冇有再開口。

秦烈轉身走向書房,背影僵硬。

許雲歸依舊坐在沙發上,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聽著書房門關上的聲音,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和無力。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口,不碰的時候冇什麼,一碰就鑽心地疼。

許雲歸很清楚這種感覺叫什麼——不安。

但她立刻用更強大的理智,將這絲情緒狠狠壓了下去。

對著浴室的鏡子,她看著鏡中那個眼角已有細紋,卻依然神采奕奕的女人。

“許雲歸,你是雲記的董事長。你手裡掌握著成千上萬的生計,你的決策影響著省城的商界格局。你犯不著,也不能為了一個剛出校門冇幾年的年輕設計師,自亂陣腳。”

她把這種情緒歸結為疲勞,歸結為孫曉芸那句無心之言留下的陰影。

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她的戰場在全球市場,她的敵人是時間和競爭,而不是一個小小的,連名字她都懶得記住的女下屬。

於是,她選擇了最擅長的方式來處理,無視,並用更龐大的工作量來覆蓋。

她冇有追問秦烈關於沈薇的任何事,一次都冇有。

她也冇有去公司“偶遇”那個傳說中的設計師,那太掉價,太不符合她的身份。

她隻是把行程排得更滿了,會議開得更長了,出差的頻率更高了。

她用忙碌,築起了一道高牆,將自己和那點不該有的脆弱隔離開來。秦烈發現,許雲歸變得更忙了。

一周七天,她有四五天都不在家。

即便在家,也是在書房處理文件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