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歸連忙點頭:“是是是,我們不懂,所以來請教您。”
“你男人呢?冇來?”
“他腿疼,我就讓他在家休息了。”
李主任看了她一眼,冇再問,從抽屜裡翻出幾張表格,推過來。
“先把這個填了。傷殘軍人創業,公社有政策支持,手續從簡,稅費減免。不過得等幾天,這幾天公社忙。”
許雲歸接過表格,低頭仔細看了看。
上麵密密麻麻的格子,家庭成分、收入來源、經營項目,條條框框,十分清晰。
她前世填過無數份表格,這些內容對她來說閉著眼睛都能寫。
但是,她冇動筆。
原主初中都冇上,自己的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
她要是刷刷刷寫滿一張表,李主任嘴上不說,心裡也得犯嘀咕。
再說,秦烈雖然已經註意到她會算賬,會記賬,但那是夫妻之間的事。
外人麵前,能藏還是得藏。
許雲歸抬起頭,把表格推回去,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李主任,我書念得少,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您幫我看看?”
李主任接過表格,笑了一聲:“行,我幫你填。你說,我寫。”
“家裡就兩口人,我和我男人。”
李主任點頭:“成分呢?你們家以前是什麼成分?”
“貧農。”
“收入來源?”
“擺攤賣鹵味。鹵蛋、豆乾、豬頭肉,最近打算加點雞爪雞翅。”
許雲歸說得條理分明,言辭清晰。
李主任一邊寫一邊看了她一眼,目光露出幾許讚賞之色。
這姑娘說話利索,賬算得清,怎麼看都不像冇文化的樣子。
但她冇多問,這年頭,會做生意的女人多了去了。
許雲歸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李主任一筆一劃地寫。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心裡默默跟著過了一遍,都冇有問題。
“行了。”李主任把筆放下,“過個三四天你來拿證明吧。”
“謝謝李主任。”
許雲歸從公社出來的時候,雪下大了。
細細碎碎的,落在臉上冰冰涼涼。
她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快步往回走。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她停下來,想了想,走了進去。
櫃臺後麵是個胖乎乎的女售貨員,正嗑著瓜子看小人書。在她手邊,擺著一份供銷社進貨單。
“同誌你好,有膏藥嗎?”許雲歸的目光瞥了眼那個進貨單,茶葉蛋那一行立即吸引了她的註意。
“有,要什麼樣的?”
“貼關節的,治腿疼的。”
售貨員從櫃臺底下翻出幾貼膏藥,擱在玻璃櫃臺上:“兩毛錢一貼。”
許雲歸掏出錢,買了三貼,又問:“有雞爪嗎?”
“有,今天剛到的,兩分錢一個。”
“給我來十個。”
售貨員稱了十個雞爪,用草紙包好,遞過來。
許雲歸付了錢,把膏藥和雞爪一起塞進布包,離開時又看了眼那份進貨單。
風還是那麼硬,但她的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到了家,秦烈正坐在灶臺邊燒火。
他看見她進來,撐著木棍站起身:“回來了。”
“回來了。”許雲歸把布包放在桌上,掏出膏藥遞過去,“給你買的,快貼上。”
秦烈接過膏藥,低頭看了看,冇說話。
“還有雞爪。”許雲歸把草紙包打開,露出十個白生生的雞爪子,“今天試著鹵一下新配方,咱們嘗嘗看,等證明下來再出攤。”
秦烈看著那些雞爪,嘴角動了一下:“你還真買了。”
“那當然,我可是行動派!”許雲歸挽起袖子,開始忙活。
雞爪下鍋的時候,許雲歸擦了擦手,忽然說:“這幾天就先不出攤了。”
秦烈抬頭看她,一臉不解。
“李主任說證明要三四天才能辦好。這幾天出攤,萬一紅袖章又來,還是麻煩。”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正好你也歇幾天,腿疼就彆硬撐。”
秦烈冇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應了一聲。
許雲歸知道他心裡不太情願,但她冇再解釋。
有些事,不用商量。
雞爪鹵出來的時候,香味比平時更濃,還帶著淡淡的辣香。
秦烈蹲坐在灶臺邊,看著她把雞爪從鍋裡撈出來,一個個碼在碗裡。
油亮亮的,冒著熱氣,看著就有食欲。
“嘗嘗,怎麼樣?”許雲歸夾了一個遞給他,滿是期待地看著他。
秦烈接過去,咬了一口:“好吃。”
許雲歸笑了,自己也夾了一個啃起來。
兩個人蹲坐在灶臺邊,一人啃著一隻雞爪,吃得津津有味。
灶火暖烘烘的,屋外的雪越下越大,但屋裡一點都不冷。
許雲歸啃完一隻,舔了舔手指:“等證明下來,咱們好好乾!”
秦烈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聽你的。”
—
這場雪下了一天一夜,白皚皚的雪將整個村子籠罩,像蓋了一層厚厚的白毯子。
雪後迎來了一個大晴天,陽光普照,暖洋洋的。
許雲歸冇出攤,把家裡的被子床單都抱出來曬曬,拍打拍打。
秦烈坐在院子裡劈柴,左腿還是不太得力,但比前兩天好了一些。
他的目光時不時看向她,向來冷硬的臉龐愈發具有煙火氣了。
“許雲歸在家嗎?”
這時,小院外傳來一道聲音。
許雲歸循聲望去,隻見院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男人,穿著灰布棉襖,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秦烈劈柴的動作頓住,警惕的目光投向來人。
“我去看看。”許雲歸朝著秦烈點了下頭,走出去,“你是哪位?找我有什麼事嗎?”
男人左右看了看,從口袋裡掏出十元錢,遞給許雲歸,壓低聲音:“這是林哥給你的。”
許雲歸一愣,冇接,莫名其妙地看著對方。
林哥是誰?原主的朋友?
“林哥說那天在公社門口人多眼雜,有些話不方便說。他在鎮上租了套房子,你什麼時候方便,可以去坐坐,他不會虧待你的。”
許雲歸反應過來,臉色不由冷了下來:“是林國瑞讓你來的?”
男人點頭,瞥了眼劈柴的秦烈,又往前湊了半步。
“林哥說了,你現在那個日子,真不是人過的。要是跟了他,不用擺攤受罪,吃穿不愁。”
許雲歸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那笑容不達眼底,冷得讓人發毛。
林國瑞這是打算跟她搞地下情,從而安撫住她?
這是多怕她毀了他的前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