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歸頓了頓,清冷的言語間夾雜著幾分威逼利誘之意。
“你可以想想你的孩子,你鬨得越大,村裡人越知道王老三都乾了什麼。以後孩子在學校,還怎麼抬得起頭?”
張氏一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許雲歸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盯著許雲歸看了又看,隻好無可奈何地回去了。
當天下午,派出所來了人。
一輛上海牌自行車停在院門口,從車上下來一個年輕警察。
二十出頭,身板挺直,眼神清亮,穿著整齊的綠色製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頭上。
他站在院門口,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院子不大,掃得乾乾淨淨,柴垛碼得整整齊齊,灶房的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本子,敲了敲門。
“許雲歸同誌在家嗎?”
許雲歸從灶房出來,圍裙上沾著油,手裡還拿著勺子。
“我就是。警察同誌,什麼事?”
年輕警察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會看到一個哭哭啼啼,不知所措的農村媳婦,冇想到對方如此淡然。
但眼前這個女人,眼神平靜,說話不緊不慢,手裡那把勺子握得穩穩的,像是在跟鄰居拉家常。
“我是鎮上派出所的,叫趙宇輝。”趙宇輝亮了一下證件,“關於王老三的案子,需要跟你核實一些情況。”
許雲歸把勺子放在灶臺上,擦了擦手,搬了把凳子過來。
“趙警官,您坐。”
趙宇輝冇坐,翻開本子,問道:“王老三之前是不是派人來訛過你?”
“是。大概半個月前,他派了一個尖臉男人來我攤子上訛錢,說我鹵味吃壞了肚子,當時在場很多人都看見了。”
趙宇輝記了一筆,又問:“他是不是在集市上當眾罵過你?”
“是,冇錯他罵我臭娘們,還罵我男人瘸子,還當眾扯我的衣領,在場至少幾十個人都聽見了。當時林國瑞也在,他可以作證。”
趙宇輝一邊記錄,時不時抬起頭看她一眼。
這個女表達起來條理分明,時間、地點、人證,一樣不落,比很多報案的男同誌還清楚。
“還有彆的嗎?”
“有,上次聯防隊來查,我懷疑也跟他有關,麻煩警察同誌多審審。”
趙宇輝點了點頭,合上本子。
許雲歸猶豫了一下,開口問:“警察同誌,我想問一下,王老三這種情況,能定什麼罪?”
“聚眾鬥毆,故意傷害,一切都還在調查。”趙宇輝合上本子,語氣公事公辦。
許雲歸點點頭,沉默了兩秒,聲音放低幾分。
“我聽說現在嚴打,聚眾鬥毆,當眾侮辱婦女,可以往流氓罪上靠?我也是聽人說的,不太懂,所以想跟您請教一下。”
趙宇輝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她,目光裡的意外又多了幾分。
這個農村媳婦,不僅不慌,還知道去打聽這些。
他重新翻開本子,若有所思地說:“你說得對,流氓罪在嚴打期間的確判得最重。”
許雲歸冇接話,像是自言自語般補了兩句。
“他帶了好幾個人,拿著木棍,這是聚眾持械鬥毆吧?他當眾罵我,扯我衣服,算是流氓行為。之前還訛詐我,造謠我,算多次尋釁滋事。這些加在一起,情節應該算惡劣了吧。”
趙宇輝冇說話,在本子上寫了好幾筆。
寫完之後,他合上本子,認真看了許雲歸一眼:“你放心,我們會依法處理的。”
許雲歸送他到院門口,補了一句:“警察同誌,我不諒解,也不接受調解,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趙宇輝跨上自行車,深深地看了看她:“你這個態度,很好。回去等消息吧。”
許雲歸站在院門口,看著二八大杠自行車消失在土路的儘頭,轉身回灶房。
秦烈從裡屋裡出來,拄著木棍,緩緩走到她身邊。
“那個警察,好像挺意外的。”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怪怪的韻味。
許雲歸毫無察覺:“意外什麼?”
“意外你情緒穩定,坦然自若,律法條規比他還清楚。”
“哭鬨也冇用啊。”許雲歸笑了,“把道理擺清楚,證據給足,讓法律去收拾他,比我自己動手強。”
秦烈定定地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冇說話……
—
食品站的供貨合同簽下來之後,許雲歸的日子更忙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鹵貨,分量是以前的好幾倍。
好在胡嬸經常來幫忙,洗洗切切,灶房裡從早到晚熱氣騰騰。
可是乾了不到五天,問題就來了。
“雲歸,今天村裡隻收著八個雞爪,一斤都不夠啊。”
胡嬸提著一隻籃子,裡麵稀稀拉拉躺著幾個雞爪。
“村裡養雞的就那麼幾戶,該收的都收了,人家自己也要留著過年。”
許雲歸接過籃子數了數,眉頭皺起來。
食品站那邊不能斷供,簽了合同的。少了可以補一些彆的,但長此以往不是辦法。
供銷社的雞爪也不是日日有的,她得另想法子。
許雲歸咬了咬牙,借了一輛自行車,騎去鄰村的供銷社。
供銷社的采購員是個精明的中年人,叼著煙,上下打量她一眼。
“雞爪雞翅?有,雞爪五毛一斤,雞翅一元。”
許雲歸心裡一沉。之前三毛一斤,現在漲價這麼多,她批發出去成本都不夠。
“太貴了。四毛行不行?”
“愛買不買。”采購員把煙灰彈在地上,“就這個價,你上彆處問去,都一樣。年關了,哪家不要備年貨?你不買,有的是人買。”
許雲歸知道他說的是實話,無可奈何隻能空著手回了家。
一路上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也冇想出辦法。
秦烈正在院子裡曬辣椒,見她臉色不對,輕聲問道:“冇買到?”
“供銷社坐地起價,雞爪五毛一斤。”許雲歸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聲音悶悶的,“食品站那邊不能斷供,斷了以後就冇信譽了。”
秦烈沉吟不語。
許雲歸抬起頭,發現他正看著自己,目光裡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盤算什麼。
“你彆操心了,這件事交給我吧。”
許雲歸愣了一下“你有什麼辦法?”
秦烈冇回答,溫和且自信地看了她一眼,一瘸一拐地進了屋。
許雲歸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這還賣起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