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歸臉一紅,回頭看了秦烈一眼。隻見他訕訕地低下頭,似乎比她還要不好意思。
她笑了,轉過頭,對胡嬸說:“是我更有福氣。”
秦烈一怔,抬頭看向身側的許雲歸,眉眼一點點被繾綣深情所覆蓋。
鬨到快半夜,鄰居們才陸續散去。
許雲歸把桌上的吃食一樣一樣收好,秦烈坐在灶臺邊燒水。
灶膛裡的火映在兩個人臉上,暖烘烘的。
秦烈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個紅包,放在桌上,推到她的麵前。
“你的。”
許雲歸愣了一下,拿起來拆開。
裡麵不是錢,是一張紅紙,上麵用毛筆寫著四個字:歲歲平安。
字跡端正,筆鋒有力,是秦烈的字。
她攥著那張紅紙,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許雲歸把紅紙疊好,放進貼身口袋,和那一遝鈔票挨在一起。
她伸手握住秦烈的手,他的手粗糙,溫熱,給人一種無比踏實的感覺。
“秦烈,新年快樂。”
秦烈的嘴角彎了起來:“新年快樂。”
窗外的鞭炮聲又響了起來,辭舊迎新的夜,還很長……
—
大年初三,許雲歸的店照常開著。
過年這幾天,她一天冇歇。
初一初二的生意不算旺,但也都把鹵味賣完了。
今天她想著初三人該多了,可到了半晌午,店裡依舊冷冷清清,偶爾進來一兩個人,買得也不多。
許雲歸站在門口往外看,發現對街開了一家新店,門口圍了一圈人。
這時,胡嬸剛從外麵回來,寒風吹得臉頰通紅,小跑著進了門。
“打聽清楚了,對麵開的也是鹵味店,姓張,價格比咱們便宜兩毛,還送饅頭!好多人都跑那邊去了!”
許雲歸倒了一杯熱水給她,神色淡淡的,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雲歸,要不咱們也降價吧?”胡嬸有點坐不住了。
“不降。”許雲歸翻開賬本,撥了兩下算盤珠子,“咱們做好自己就行,不必管彆人。”
胡嬸心裡著急,可瞧著她臉色平靜,也不好再勸。
一連三天,許雲歸的生意依舊不好。
老張鹵味送了饅頭送包子,把鎮上貪便宜的人都拉過去了。
許雲歸不急不躁,每天隻鹵兩鍋,賣不完就自己吃,或者給鄉鄰帶回去。
老張鹵味開業第四天,許雲歸的店門口卻排起了長隊。
不是買鹵味的,是來退貨的。
“許雲歸,你這鹵味有問題啊!我家裡人吃了拉肚子!”
一個老太太把油紙包往櫃臺上一摔,臉漲得通紅:“就是!我孫子也拉了一宿!”
“我也是!去醫院大夫說是急性腸胃炎!賠我醫藥費!”
“賠錢!賠錢!”
後麵的人跟著起哄。
秦烈從後院聞聽動靜,快步走出來,一個箭步將許雲歸護在身後,目光冰冷地瞪著前方那些群情激憤的民眾。
眾人也被秦烈的氣勢給嚇到,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許雲歸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衝他微微搖頭。
秦烈收斂幾分強勢氣息,往後側退了半步,穩穩立在她的身側。
許雲歸上前看了看油紙包,的確跟她家用來包鹵味的紙一模一樣。
她打開油紙聞了聞,裡麵的鹵味已經發酸,味道很衝。
按照現在的天氣,她家的鹵味即使放置一夜,也不可能變質,更不會吃壞人。
許雲歸抬頭看了一眼對麵街,張德山正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嘴角掛著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原來如此。
“各位!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給大家一個交代!”
許雲歸的聲音不大,泰然自若,仿佛一切儘在掌握。
“如果是我的問題,該賠多少賠多少,我一分不少。但如果不是我的問題,我也不背這個鍋!”
許雲歸很清楚,對方用她的包裝紙打包變質的鹵味,明擺著就是針對她來的。
她如果拿不出證據,越是辯解,越顯得蒼白心虛。
許雲歸湊到秦烈耳邊,小聲對他說了兩句話。
秦烈擔心地對上她的視線,見她點頭,道:“那你小心,我很快回來。”
他說完,騎著車走了。
退貨的人不依不饒,罵聲越來越大。
人群越聚越多,有人在喊“黑心商家”,有人在喊“賠錢”,有人在喊“讓她關門”。
就在這時,對麵街的張德山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棉襖,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晃到許雲歸的店門口。
人群見狀,紛紛退了兩步。
張德山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許雲歸,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許老板,生意不錯啊?”他抿了一口茶,聲音裡滿是幸災樂禍,“退貨的生意,也是生意嘛!”
許雲歸冇接話。
張德山又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嘴角的笑意更濃。
“許雲歸,你說你一個娘們兒,開什麼店?不如把店關了,來我這兒乾。我正缺一個打下手的,一個月給你開十五塊,不比你在這兒賠錢強?”
許雲歸淡淡地看著他,依舊不言不語。
“怎麼?嫌少?”張德山笑了,聲音拔高幾度,“許老板,我跟你說,做生意不是光靠一張嘴。你一個農村來的,冇根冇底的,拿什麼在鎮上立足?”
人群裡有人小聲議論,有人看熱鬨,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許雲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
她抬起頭,看著張德山,平靜地開口:“張老板,您的店開了四天,賺了多少呀?”
張德山的笑僵了一下。
“我是不如張老板家底深厚的,今兒送饅頭,明兒送包子,隻是……”許雲歸笑意淺淡,“賠本賺吆喝,能撐幾天?”
張德山的臉色一變:“你……”
“張老板,您與其操心我的店,不如操心操心自己。”許雲歸打斷他,“衛生許可證辦下來了嗎?進貨單留了嗎?”
張德山被人戳中痛處,反咬一口:“嗬!我就冇聽說過什麼衛生證!你有這玩意?”
許雲歸淡淡一笑,指了指店鋪內的正麵牆壁,上麵赫然掛著經營許可證以及衛生許可證。
眾人紛紛朝著裡邊探頭看去。
許雲歸大概了解過,這個年代剛開放個體經營,很多人壓根不知道開店需要相關證件,不少人都是先開店鋪後補證明。
至於老百姓,他們隻知道買東西,從來冇有註意過什麼許可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