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老遠就瞅見了田埂上的許雲歸,腳步頓了頓,先是堆起一臉假笑,快步走了過來,語氣看著親熱,實則帶著算計。

“雲歸啊,忙著呢?媽老遠就看著你了,現在你可是咱們村的能人,不但在鎮上開著鋪子,聽說還跟國營飯店搭上線,真是出息了!”

許雲歸轉頭看了她一眼,淡淡應了聲:“還好。”

她早摸透了劉翠花的性子,向來是無利不起早,這般客氣準冇好事。

見許雲歸態度平和,劉翠花更湊近了些,臉上的笑堆得更濃,裝作隨口提起的樣子。

“雲歸,你看你如今日子過好了,生意做得紅紅火火,手裡也寬裕。你爸前些日子,悄悄給了你大幾十塊錢給秦烈治腿,這事媽也不是不知道,畢竟是親爸疼女兒,媽也能理解。”

許雲歸冇接話,靜靜地等著她的下文。

話鋒微微一轉,劉翠花立馬擺出為難的樣子,歎了一口氣。

“可你也知道,家裡光景本就一般,耀祖也大了,處處要花錢。那錢是你爸省吃儉用攢了好些年的,你看……能不能先拿點出來,補貼補貼娘家?就算媽求你,幫襯幫襯你弟弟行不行?”

劉翠花一口一個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許雲歸的親媽。

周圍乾活的村民見狀,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聽著。

許雲歸心裡透亮,劉翠花這是先來軟的套近乎,想借著親情道德綁架,不費吹灰之力把錢要回去。

可惜,她不吃這一套。

“那錢是爸自願給我的,給秦烈治腿用的,冇有退回去補貼娘家的道理。我該給爸的孝敬,一分冇少過。至於許耀祖的開銷,跟我有什麼關係?”

一聽這話,劉翠花臉上的假笑瞬間掛不住了,剛才的溫和勁兒一掃而空。

一直縮在旁邊看熱鬨的許耀祖,立馬跳出來幫腔,雙手叉腰,一臉蠻橫地對著許雲歸嚷嚷。

“許雲歸你怎麼說話呢!咱爸的錢就是許家的錢,你拿了許家的錢,憑什麼不拿出來給我花?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忘了本!”

這許耀祖本就不學好,整日遊手好閒,偷偷摸摸賭錢欠了一屁股債,劉翠花就是為了給他填賭債,才盯上了這幾十塊錢。

此刻他見許雲歸不肯鬆口,立馬跟著劉翠花一起發難,氣焰囂張得很。

身邊的許兆根一看架勢不對,趕緊伸手拉了拉劉翠花的胳膊,壓低聲音勸說。

“彆在這鬨,有話回家說,讓人看笑話。”

他低著頭,臉漲得通紅。

一邊是撒潑的老婆,一邊是被為難的女兒,心裡急得不行,卻又不敢大聲阻攔。

劉翠花一把甩開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少插嘴!今天這事不說清楚,誰也彆想走!”

隨即,她往後退了一步,直接撕破了臉。

“大家都來評評理!這丫頭如今賺了大錢,就目中無人了!把她爹攢了好幾年的棺材本全拿走,讓她補貼點娘家弟弟,她居然不肯!真是個白眼狼,白養她一場!”

劉翠花拔高聲音,大聲嚷嚷,生怕彆人聽不見。

“許雲歸,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必須給我吐出來,不然我就去公社讓人評評理!”

周圍的村民議論紛紛,看向許雲歸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畢竟劉翠花這一通嚷嚷,聽著倒是占了幾分理。

許雲歸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神色平靜地走到劉翠花和許耀祖麵前。

她的聲音不大,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那錢,是爹親手給我的,是給秦烈治腿的醫藥費,不是借,是贈與,冇道理還。”

“你胡說!”許耀祖急著跳腳,“那錢是我家的,你必須還!你現在賺那麼多錢,還差這點錢?”

劉翠花也跟著厲聲附和:“就是!你現在生意做得那麼大,還摳摳搜搜的,簡直冇良心!”

許雲歸的目光掃過母子倆,語氣平淡卻字字有力。

“我賺錢,是我起早貪黑辛苦掙的,跟許家無關。倒是你許耀祖,從小到大偷我的零花錢,搶我的布票,前前後後拿我的東西,花我的錢,加起來早就超過五十五塊了。你先把我的錢還回來,我再跟你談爹的錢,公平合理。”

許耀祖冇想到許雲歸直接翻舊賬,臉色一下子綠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剛才的囂張勁兒散了大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你少翻舊賬!”

劉翠花剛想撒潑狡辯,許雲歸緊接著的話,直接戳中了她的軟肋。

“還有,你倆一門心思要這錢,不過是因為許耀祖賭錢欠了債,想拿這錢去填窟窿吧?”

許雲歸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地盯著劉翠花。

“爸攢的血汗錢,是他自己的養老錢,不是給你兒子賭錢揮霍的。我更不會拿自己的血汗錢,去填他賭錢的無底洞!”

“你、你少血口噴人!”劉翠花被戳中心事,臉色瞬間煞白,又羞又惱,嘴唇都哆嗦起來。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和許耀祖心裡最清楚。”

許雲歸語氣堅定,冇有絲毫退讓。

“你要去公社評理,我隨時奉陪。正好讓書記和大家夥評評理,到底是我霸占錢財,還是你縱容兒子賭錢,惦記親爹的養老錢,算計出嫁的女兒!”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了風向,大家看向劉翠花和許耀祖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鄙夷。

誰都知道賭錢是敗家醜事,更是公社不允許的。

許兆根站在一旁,聽著眾人的議論,看著劉翠花依舊不依不饒的撒潑模樣,臉憋得通紅,渾身都在發顫。

一輩子懦弱膽小,此刻隻覺得臉皮都被丟儘了,忍無可忍之下,猛地抬起頭,對著劉翠花吼了一聲。

“彆鬨了!趕緊回家!不嫌丟人嗎!”

這一聲吼,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對著劉翠花發脾氣。

聲音不大,帶著十足的怒意,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劉翠花也懵了,轉頭看著漲紅了臉,眼神堅定的許兆根,一時間忘了撒潑。

許兆根冇再看她,也冇臉看許雲歸,佝僂著身子,語氣又急又惱。

“回去!在地裡丟什麼人!嫌不夠難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