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歸又招了一個幫工,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手腳麻利,嘴也甜。

許耀祖的試用期過了,工資漲到四十,扣完還債,到手二十。

他乾活比以前利索多了,雖然有時還會偷懶,但至少許雲歸交代的事情都能做完。

那天下午,孫曉芸從縣城拿布料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她進門先看了一眼許耀祖,許耀祖正在熨衣服,冇註意她。

許雲歸正在櫃臺後麵算賬,孫曉芸湊過去,壓低聲音。

“雲歸姐,聽說縣城東街開了一家店,賣的裙子跟咱們的款式一模一樣,隻是麵料不一樣,便宜很多。我上午去看了,就是照著咱們的版仿的。”

許雲歸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多大的店?”

“不大,就一個小門麵。老板是個女的,姓吳,以前在彆處賣衣服的。我聽旁邊的商戶說,她是買了咱們的裙子,找省城的小廠仿的。”

許雲歸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不重,不急,腦中思緒急轉。

秦烈的手裡端著一盆新熨好的裙子,聽見了後半截話,看了看許雲歸的臉色,冇出聲,把裙子一件一件掛上衣架。

“明天我去縣城看看。”許雲歸站起來,把賬本合上,“許耀祖,明天你跟我去。”

許耀祖正在熨一條紅底白點裙,手裡的熨鬥頓了一下,抬起頭:“我?”

“這麼大個人了,也該出門見見世麵。縣城東街,你應該比我還熟。”

許耀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冇說出話。

他低下頭,把熨鬥壓在裙擺上,用力太大,蒸汽嗤地冒出一大團,糊住了他的臉。

秦烈看了許耀祖一眼,又看了看許雲歸,嘴唇微動,終究冇說什麼。

第二天一早,許雲歸騎著自行車,許耀祖坐在後座,兩人一前一後往縣城趕。

縣城東街的仿品店不難找。

門麵不大,櫥窗裡掛著的幾條碎花裙,從顏色到款式,幾乎跟許雲歸店裡的一模一樣。

許雲歸站在街對麵看了幾分鐘,冇有進去。

許耀祖跟在她身後,眼睛往店門口瞟了瞟,又快速移開,像是在躲什麼。

“你認識這家店的老板?”

“不認識。”許耀祖回答得太快。

許雲歸冇有追問,推著自行車往前走。

走出去十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許耀祖。

“你以前在東街賭錢的時候,見過這個老板娘冇有?”

許耀祖的臉色變了變,嘴唇抿了抿,聲音悶悶的。

“見過……她以前在棋牌室旁邊擺攤賣衣服,跟孫德茂他們認識……”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許雲歸冇有接話,推著自行車繼續往前走。

從縣城回來,許耀祖一路都很安靜。

許雲歸冇再提仿品店的事,也冇提孫德茂。

仿品不是偶然,應該是有人盯著她。

三天後,她去紅旗飯店結上個月的提成,王經理留她吃飯。

飯桌上,許雲歸隨口提了一句關於仿品店的事情。

“王經理,縣城東街新開了一家女裝店,您知道不?”

王經理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嚼,緩緩點了點頭。

“知道,老板姓吳,也是個女的,以前在那邊擺攤的,生意不怎麼樣。我聽說最近進的貨跟你們店裡的款挺像?”

許雲歸笑了笑:“王經理消息真靈通。”

“我做飯店的,天天跟南來北往的人打交道,縣城這點事瞞不過我。”王經理放下筷子,“許老板,你放心,我幫你盯著。那家店進貨,出貨,跟誰來往,我可以讓人留意著。”

許雲歸冇有拒絕,笑著感謝:“那就謝謝王經理了。”

她說著,從包裡拿出包裝好的女裝。

“這是我們店新出的款式,您帶兩條連衣裙回去給嫂子穿。”

王經理笑著擺了擺手,冇推辭。

從紅旗飯店出來,許雲歸騎上自行車,冇有直接回鎮上,拐去了城東的布廠。

她要搶在仿品店前麵,把好的麵料鎖死。

第一家布廠的老板姓周,四十多歲,正在指揮工人卸貨。

許雲歸把名片遞過去,從布包裡掏出兩件樣衣,一件淺藍碎花裙、一件紅底白點泡泡袖,鋪在桌上。

“周老板,我是射港鎮雲記女裝的,想跟您談談長期合作。”

周老板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樣衣,拿起來摸了摸麵料。

“45支棉布,做工不錯。你想怎麼合作?”

“我需要一批獨家花色的麵料,市場上不能有第二家賣同樣的。”

許雲歸從布包裡掏出一張紙,上麵畫著幾個印花圖案,小雛菊、碎花、波點、條紋等等,都是她讓秦烈畫的,線條簡潔,配色清爽。

“這些花色,我隻在您這兒訂。您給我一個價,我一次性下一年的單。”

周老板驚訝地看著許雲歸,又拿起那張紙看了看,皺起眉頭:“我聽說你的店不大,吃得下這麼大量?”

“吃不下,但我可以分批提貨。您先給我備著,我按月付定金。您要是覺得不放心,我可以先付半年的定金。”

許雲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還充滿了自信與感染力。

“我的店雖然小,但我的款賣得快。您要是覺得不劃算,我可以去找彆家。”

周老板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那件淺藍碎花裙,放下。

“獨家花色可以,但定價要比普通的高一成。”

“高兩成都行!但您得保證,這些花色的麵料,市麵上不能有第二家拿到。”許雲歸伸出手,“周老板,合作愉快!”

周老板看了看她的手,淺握一下。

下午,許雲歸又跑了兩家廠。

一家是輔料廠,專門生產紐扣、花邊、襯布。

她包下了幾款獨家花邊和紐扣款式,量不大,但要求市場上不能有同款。

另一家是印染廠,她談了小批量定製印花的業務,每一批布的印花都是限量版,賣完就不再印。

回來的路上,她路過紅旗飯店,王經理站在門口送客人,看見她,趕緊招了招手。

許雲歸停下車。

“許老板,你讓我打聽的事,有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