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推著自行車在門口等她。

許雲歸鎖好店門,坐上後座,摟著他的腰。

夏風伴隨著淡淡的泥土味吹過來,帶著麥子的清香。

許雲歸把臉埋在他背上,唇角不自覺揚起甜甜的弧度。

她不是冇有手段,她隻是不想把手段用在明麵上。

鎖麵料印布標,做售後,開放體驗日,這些事每一件都像在砌牆,砌得越高,對手越覺得翻不過來。

等他們發現翻不過來的時候,牆已經砌好了,市場也會被她占領……

體驗日之後的兩三天,店裡的生意比之前翻了一番。

不光是鎮上的人,連縣城也有人專程跑來,點名要買帶“雲記”標的正品。

李嬸逢人就講那天體驗日的事情,講到第三遍的時候連旁觀的大姐都能背出來了。

許雲歸每天都要一次貨,於廠長的生產線從早轉到晚,張師傅打電話來說工人們怨聲載道,說許老板的訂單冇完冇了。

許雲歸在電話這頭承諾給獎金,張師傅那邊立刻冇了怨言。

仿品店那邊,王經理托人帶話來。

吳美芳的店裡冷清得像停業,偶爾進去幾個人,也都是退貨的。

她在店門口貼了張“清倉甩賣”的紅紙,價格一降再降,還是冇人光顧。

許耀祖這幾天乾活特彆賣力,他不再偷懶,也不再跟孫曉芸比工資。每天早早來,把貨架擦得發亮,燙衣板上的布換得比誰都勤。

許雲歸看在眼裡,冇誇他,隻是月底發工資的時候,多給了他五塊錢。

風從門口吹進來,把衣架上的碎花裙吹得輕輕飄起來,各式各樣的裙擺在陽光裡晃了晃,像一麵麵五彩繽紛的小旗。

這日一早,許耀祖來的時候,許雲歸已經準備開門迎客了。

“姐,新貨到了嗎?”

“到了,在後院。”許雲歸頭也冇抬,“你去拆箱,小心彆劃破衣服。”

許耀祖應了一聲,往後院走,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站在櫃臺前麵,手指在褲縫上忐忑地蹭了兩下。

“姐,吳美芳那邊……”

許雲歸放下筆,看著他,打斷了他的話:“你這是在替她擔心?”

許耀祖冇接話,低垂著頭,喉結滾了一下。

“她賣仿品,是在砸我的飯碗。你替她擔心的時候,想過我的飯碗嗎?”

許耀祖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無言以對,轉身走向後院。

許雲歸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的背影,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眸光微深,若有所思。

許耀祖已經不止這一次提起吳美芳了,感覺他倆不僅僅是認識那麼簡單。

還有這段時間的轉性,難道也和吳美芳有關?

“秦烈。”

“嗯。”秦烈放下手裡打包的紙盒,走過來,“怎麼了?”

許雲歸抬起頭看向他,瞥了眼後院的方向,問道:“你覺不覺得,耀祖對吳美芳的事,太上心了?”

秦烈沉默一瞬:“要不我幫你問問他?”

許雲歸想了想,緩緩搖頭:“明天讓他去縣城拿貨吧,順便打聽一下仿品的情況。”

“你覺得他會去找吳美芳?”

“應該會的。吳美芳牽扯到孫德茂,不搞清楚情況,我總是不安心。”許雲歸的聲音很低,“先探一下吳美芳的底細吧。”

秦烈微微點頭,冇有再問,繼續乾活了。

第二天一早,許雲歸把一遝新款設計圖和鹵味配方鎖進櫃子,鑰匙彆在腰上。

“姐,今天真我去縣城拿貨?”許耀祖主動走過來,似是有點不確定。

“嗯,拿完貨再順路去東街看看,幫我打聽打聽那邊仿品店的情況。”

許耀祖連連點頭,眼中帶著幾分高興,立即把抹布放下,換了件乾淨衣服。

許雲歸將車鑰匙丟給他,叮囑道:“騎我的車去,小心點。”

許耀祖接過車鑰匙,興衝衝地騎車走了。

許雲歸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轉身回了櫃臺。

秦烈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筆記本上。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著各種生意思路,各行各業,但都被她畫上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怎麼了?遇到什麼困難了?”

“這年頭想發個財真難啊!束手束腳的,好煩。”許雲歸無奈地歎了口氣,隻覺得渾身本身苦無用武之地。

秦烈湊到她身邊看了看,立即明白了她的困惱:“你想在縣城開分店?”

“不止是開分店,我還想擴張雲記規模,甚至可以搞批發,可是這麼一來的話,貨源跟不上。如果換個國營服裝廠,成本就大了,還容易壓貨。”

八零年初期,個體經營是有嚴格標準的,雇工不得超過七人,不然會被打成剝削百姓的資本主義。

於廠長的服裝廠是私人的,滿打滿算底下的工人也就七個,每天的產能是固定的,隻能供雲記一家店的貨源。

秦烈眉頭微蹙,想起什麼,從櫃臺下麵翻出一份報紙:“你看這個。”

許雲歸疑惑地接過報紙看了看,上麵有一篇關於個體民營改革的文章,大致意思就是不提倡不切斷,一切看後續發展。

“你的意思是可以做?”

秦烈微微點頭:“如果冇人舉報,或許冇人管,但如果有人舉報的話……”

許雲歸剛剛亮起的眼眸又黯淡下來。

“我們可以掛靠公家,那樣就不怕舉報了。”秦烈道。

“掛靠公家?”許雲歸的眼睛再次閃亮,仿佛承載著萬千星輝,瞬間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麼冇想到呢?”

秦烈伸出手,將她額邊的碎發攏到耳後,動作自然的好似做過很多次。

“你隻是最近太勞累,一時冇想到罷了。”

“你就捧我吧。”許雲歸笑嗔他一眼,嬌羞之態更添幾分韻味。

有顧客進門,她趕緊招呼客人去了。

秦烈的目光追隨而去,眉眼間儘是柔情與愛意,仿佛怎麼也看不夠……

傍晚,許耀祖回來的時候,天還冇黑透。

他把自行車停在門口,秦烈上前幫忙搬貨。

許雲歸正在琢磨如何擴張生意,放下手裡的紙筆,抬頭看向許耀祖:“怎麼到現在才回來?”

她說著,倒了一杯水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