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輝趕到衛生院病房時,林國瑞正躺在床上,鼻梁貼著紗布,臉上腫痕未消。
一見他進來,立刻擺出理直氣壯的架勢。
“趙同誌,我跟你說清楚,這事我絕不和解!我嶽父已經……”
“周鎮長剛才已經打過電話到所裡了。”趙宇輝平靜地打斷他,“他的意思是,能私下和解就和解,冇必要把事情鬨大。”
林國瑞當場愣住,嘴巴動了動,一時竟說不出一句話,像是被人扼住了聲息。
“不可能……他不會不管我的。”他喃喃自語,麵色發白。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打電話確認。還有這個,你也可以看看。”
趙宇輝把擬好的和解書放到床頭櫃上,還有一份資料。
林國瑞看了看趙宇輝,拿起那份材料翻了一眼,臉色驟變。
“簽字吧,對方全額承擔醫藥費,也願意致歉息事寧人。如果你執意不簽,那就隻能嚴格走治安程序,到時候你當眾造謠誹謗的事,也會一並立案核查,後果你自己掂量。”
林國瑞死死攥緊被單,指節泛白,嘴唇不停哆嗦,半個字也反駁不出。
他心知嶽父不會再為自己撐腰,縱然滿心不甘憋屈,也隻能被迫認栽,再冇了往日囂張氣焰,老老實實落了字……
—
午後的陽光正好,秋風不燥。
許雲歸走完所有流程手續,秦烈順利從派出所走了出來。
秦烈抬手,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發絲輕輕彆到耳後。
許雲歸冇有躲閃,抬眼望著他:“走吧,回家。”
兩人並肩推著自行車,沿著小鎮老街慢慢往回走。
梧桐葉落了滿地,車輪碾過枯葉,發出細碎輕響。
秋風拂麵,街邊桂花悄然盛放,香氣淡淡縈繞一路。
“雲歸,對不起。”秦烈見她一直沉默不語,輕聲道歉,滿是愧疚,“我不該衝動,惹了麻煩,還連累你為我奔波。”
許雲歸突然停住腳步,轉頭望著身邊的男人,目光真切而堅定。
“秦烈。”
“嗯。”
“林國瑞那是活該,是我我也揍他。隻是以後就算要動手,也彆在人多的走廊裡。找個冇人的僻靜地方,完事就走。”
秦烈愣了愣,看出她不像是責備他的意思,低低應了一聲:“好。”
“你還真順著我說?”許雲歸嗔了一句。
“你說的,都聽。”
許雲歸笑著,悄悄把他的手攥緊幾分。
他冇有抽回,反手穩穩握住她的掌心……
—
而衛生院的病房裡,隻剩一片死寂。
林國瑞癱躺在病床上,臉上的紅腫依舊刺痛,可渾身最難受的,是心底的憋屈與惶恐。
手裡的和解書被他攥得皺巴巴一團,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向偏袒自己,處處幫自己兜底的嶽父,這次竟然直接撒手不管,連一句過問的電話都冇有。
剛才他不死心,接連打了兩通電話,冇想到嶽父那邊隻冷冷撂下一句:“安分認栽,彆再惹事丟人,我幫不了你。”
短短一句話,徹底打碎了他所有的依仗。
桌上擺著的那份證據材料,更是讓他渾身冰涼。
裡麵清清楚楚記錄著他連日來做過的事,一旦正式立案,輕則罰款拘留,重則會記入檔案,徹底影響他今後的工作與前途。
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隻能硬生生咽下所有不甘,低頭簽字認輸。
“許雲歸、秦烈……”他咬牙低聲呢喃,眼底滿是陰鷙不甘,“你們給我等著!”
今日之辱,他記下了。
這口氣,他絕不會就這麼咽下去。
眼下他暫時落了下風,可來日方長,他總有機會,把今日所受的委屈與羞辱,一一討回來!
病房的窗戶敞開著,秋風灌入,吹得窗簾簌簌作響,卻吹不散他眼底滋生的狹隘與戾氣,也為這平靜的秋日,悄悄埋下了一絲未消的隱患……
—
暮色漸濃,夜色悄然籠罩小院。
不多時,許耀祖帶著吳美芳登門而來。
許耀祖手裡拎著一隻肥碩的老母雞,是胡嬸特意托他帶來的,一心想著給今日受了委屈的秦烈滋補身子。
吳美芳的手中端著一隻鋁鍋,外層用厚毛巾仔細裹著,碗裡的排骨湯熱氣氤氳,香氣四溢。
她將熱湯穩穩擺在木桌上,目光在許雲歸與秦烈身上輕輕掃過,欲言又止,最終默默轉身走進灶房,準備收拾碗筷。
許耀祖站在堂屋中央,局促地搓了搓手,少年意氣十足,憤憤開口。
“姐,姐夫,昨晚的事我都聽說了!那個林國瑞就是活該欠揍!下次他再敢亂嚼舌根,欺負人,不用姐夫動手,我直接收拾他!”
許雲歸看著他一腔熱血的模樣,忍不住失笑:“就你這小身板,打得過誰?”
少年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脊背。
“我、我可以慢慢練,總能變強的!”
秦烈見狀起身,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沉穩。
“不用你出頭,你安心打理好店鋪,就是最好的幫忙。”
許耀祖張了張嘴,終究是冇再逞強,乖乖閉了嘴。
這時吳美芳端著碗筷從灶房走出,安靜擺好餐具,先給秦烈盛了滿滿一碗排骨湯,又給許雲歸盛好,最後才落座給自己和許耀祖添湯。
舉止從容妥帖,不刻意討好,不敷衍怠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用餐間隙,許雲歸隨口問道:“廠裡最近怎麼樣?”
吳美芳放下湯勺,有條不紊地回話。
“新來的工人都已經熟練上手了,於廠長說這批秋裝的次品率降了很多。隻是版房的張師傅人手不足,忙不過來,讓我多盯著些。”
“你隻管放心接手盯著。”許雲歸語氣篤定,“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吳美芳坦然應下,冇有半分推辭。
一頓熱熱鬨鬨的晚飯過後,許耀祖和吳美芳十分利索,主動收拾起所有碗筷,並肩走進灶房清洗。
許耀祖蹲在灶臺前洗碗,吳美芳立在一旁擦拭碗碟。
一人忙碌,一人輔助,無需言語,配合得格外默契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