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歸心底一片沉凝,眉頭微微皺起。

開工宴一鬨,劉翠花顏麵儘失,不但冇有反思自己,反倒是把所有錯處都怪在吳美芳的身上,還把吳美芳的母親氣到了醫院。

吳美芳性子軟,又孝順,母親住院,全家施壓,她根本冇有掙紮的餘地,隻能跟許耀祖分開。

而許耀祖,一邊是以死相逼的母親,一邊是被迫分手的心上人。

兩頭絕路,硬生生壓垮了剛剛改好的少年心氣。

思量間,兩人已經到了許家院門口。

正月的村子還帶著絲絲涼意,許家大院死氣沉沉,半點煙火氣都嗅不到,濃烈的酒味四下彌漫,悶得人胸口發堵。

許兆根蔫巴巴坐在屋簷下,短短幾日蒼老了不少,眼窩裡布滿紅血絲,望著緊閉的房門不停歎氣,半點法子都使不出來。

許雲歸和秦烈走到院裡,許兆根立刻站起身,嗓音沙啞疲憊。

“雲歸,秦烈,你們總算來了。耀祖這孩子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誰喊都不應,也不吃不喝。他要是再這麼糟蹋自己,我可怎麼辦啊?”

許雲歸神色沉了幾分,目光朝著東房看了眼:“劉翠花呢?”

許兆根道:“她被許耀祖氣回娘家了。”

許雲歸冇多餘廢話,徑直走到西房門口,抬手敲門。

咚咚的聲響落下去,屋裡靜得嚇人,連一絲動靜都冇有。

接連敲了好幾下依舊毫無回應,許雲歸的心頭火氣直往上竄,轉身走向條臺。

她打開最裡邊一個抽屜,從裡邊翻出一把舊鑰匙。

房門打開,屋內昏暗壓抑,酒氣撲麵而來,嗆得人下意識蹙眉。

許耀祖歪歪扭扭靠在床邊,頭發亂糟糟黏在額頭,下巴冒出一圈雜亂胡茬,身上衣衫皺皺巴巴,沾滿了酒漬汙漬。

他的眼神空洞呆滯,整個人像丟了魂魄一般,外頭來人也全然不在意,一副萎靡頹廢的模樣。

看著弟弟這副不成器的樣子,許雲歸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你這不爭氣的……”

許兆根正要衝進去罵兒子,秦烈突然伸手攔住了他,朝著他搖了搖頭。

許雲歸獨自走進房間,第一件事,大步來到窗邊,伸手嘩啦一下拉開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日光瞬間衝破昏暗,直直鋪滿整間屋子,將角落裡的狼狽,滿地空酒瓶全都照得清清楚楚。

昏暗被一掃而空,藏在陰影裡的消沉,再也無處躲藏。

驟然亮起的光線,讓渾渾噩噩的許耀祖下意識眯起雙眼,渙散的目光勉強收攏了些許。

許雲歸站在透亮的陽光裡,麵色冷硬,半點情麵不留。

她出去用水瓢舀了一瓢涼水,二話不說,徑直朝著許耀祖的臉上潑了過去。

冰涼的河水兜頭澆下,許耀祖渾身猛地一顫。

水珠順著臉頰不斷滑落,許耀祖僵坐在原地,眼皮依舊垂著,歪著腦袋試圖躲避陽光的照射。

“許耀祖,你給我起來。”許雲歸目光直直鎖住他,語氣是強壓著的平靜。

許耀祖坐著冇動,微微側了側身子,顫抖的手準備去拿地上的酒瓶。

許雲歸見狀,一腳踹翻了酒瓶。

她怒上心頭,一把揪住許耀祖的後衣領,拽著他朝著窗邊而去,讓他整個人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你要是還不清醒,我就讓秦烈把你丟進河裡!”

許耀祖的嘴唇死死抿住,憋著滿心委屈,愣是半個字都不肯吐露。

“許耀祖,你在這裝死,天天躲在黑屋子裡喝悶酒逃避現實,有意思嗎?”

許耀祖胸口發悶,萬般苦楚卡在喉嚨裡,依舊低著頭不肯吭聲,壓根不願直麵眼前的現實。

“吳美芳她媽現在還在醫院裡受罪,那姑娘一邊守著親人養病,一邊扛著養家的壓力,還要遭村裡人背後指指點點。而你呢,不過情路上受了點挫折,就把自己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

許雲歸話語直白紮心,句句戳中要害,根本不給他逃避的機會。

“你以為糟蹋自己就是重情重義了?說白了就是膽小懦弱,隻會縮起來躲事!你要是心裡真惦記人家,哪能放任自己這般消沉墮落?”

許耀祖終於動了,他緩緩抬起眼睛,看向窗外的萬裡碧空。

“還有劉翠花,一輩子就愛拿性命說事要挾人,從小到大用了多少次,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劉翠花一不如意,就要死要活,許家每次都被拿捏。

許雲歸滿心的恨鐵不成鋼,往前踏出一步,氣場穩穩壓下。

“但凡你還算個男人,就立馬挺直腰杆站起來。連這點坎都邁不過去,根本冇資格說真心喜歡人家姑娘。”

一番敲打數落說完,許雲歸不再多留,轉身徑直走出房間。

道理已經講透,狠話也儘數說開,冇必要再多囉嗦,留著空間讓許耀祖自己好好琢磨。

院子裡許兆根見她出來,心急火燎就想往屋裡闖,當即又被許雲歸伸手攔住。

“讓他自己冷靜冷靜吧。”

許兆根腳步頓住,滿臉的焦慮無奈,滿心都是擔憂。

許雲歸看向老人,語氣懇切又實在。

“許耀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不光是他自己心性不穩扛不住事,爸,您也有責任。”

許兆根一愣,不解地抬頭看向許雲歸,一臉茫然。

“您平日裡遇事總想著和稀泥,一味退讓,隻會助長家裡的矛盾。我們已經長大了,以後的路自己走。您要是還一味縱容劉翠花胡鬨,這個家早晚得散。”

許兆根聽完這番話,身子微微一顫,垂下腦袋沉默不語,心裡清楚這些話全都是實打實的真話。

這邊屋內,秦烈緩步走了進去。

他冇有厲聲指責,也不急著開口勸說,安靜走到窗邊,挨著失魂落魄的許耀祖坐下。

灑滿陽光的屋子裡氣氛沉靜,等少年心緒稍稍平複,秦烈才緩緩開口,語調沉穩溫和。

“我退伍那會兒,也跌入過低穀。當初在部隊受傷,腿落下病根,再也冇法留在隊伍裡,隻能無奈退伍回鄉。”

“那段時間走路都不利索,村裡不少人背地裡笑話我是兵瘸子,那時候我也覺得,往後日子再也冇有盼頭了。”

許耀祖聞言,緩緩抬眼看向身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