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孤註一擲?
秦烈起身走了過來,道:“他這是吃定你了?你打算怎麼辦?”
“靠人不如靠己,我打算自己開廠。”許雲歸目光堅定,語氣利落,“哪怕先整個小作坊,隻供我店裡的貨,也比年年被人卡脖子強。”
秦烈聞言並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心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縣城西郊有家倒閉的集體被服廠,廠房空著,機器設備都還在。”
許雲歸微微一怔:“你怎麼知道?”
“我之前送貨路過那邊,特意多看了幾眼。”秦烈說得平淡樸實,“你做事向來不留短板,不會把所有指望放一個人身上。於廠長人心貪利,早晚要出問題,我就順手幫你盯著場地。”
許雲歸定定地看著他,心頭一暖,忍不住笑了,摟住他的腰。
“秦烈,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秦烈輕輕回抱住她,眼神踏實溫柔:“跟你學的。”
窗外日頭正好,街上人來人往,熱鬨喧囂。
前路明擺著不好走,開廠要本錢、要人手、要打理,省城批發商虎視眈眈,於廠長又存心刁難。
可許雲歸心裡一點都不慌。
儘管外頭有風雨,但她的身後卻有依靠。
隻要人穩穩站在一起,再難的路,也能一步步趟出來……
—
第二天,許雲歸便在秦烈的陪同下來到了西郊。
鐵門推開,荒草簌簌。
偌大的國營被服老廠靜靜立在初夏的日頭下,青磚廠房,整齊的裁剪臺麵,一排排落滿薄灰的縫紉機,樣樣規整完好。
設備能用,廠房現成,水電正常,對現在被於廠長死死卡脖子的許雲歸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聽完村乾部報出的年租押金、廠房修整等一整套費用,許雲歸臉上剛燃起來的亮光,瞬間沉了下去。
不是小數目。
這一年多來她開鹵味店、服裝店、做批發,起早貪黑,精打細算,攢下的全部家底,剛好夠填這個坑。
全部身家,孤註一擲。
如果租下廠子,裝修整改,招人開工,所有錢砸進去,她兜裡將徹底乾淨,恐怕連周轉的零錢都冇留下。
若是做成了,從此翻身自立,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但若是敗了,這近兩年的辛苦歸零,一夜回到解放前。
村乾部看著她發呆,忍不住勸了兩句。
“許老板,我說實話,這廠子雖然看著好,但就是太壓錢。以前好幾撥生意人來看過,全都算完賬打退堂鼓。不是冇眼光,是不敢賭上這麼多家當。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許雲歸站在空蕩蕩的車間裡,望著滿地舊機器,心口沉甸甸的。
她不怕吃苦,不怕累。
可她怕一步錯,全盤皆輸。
於廠長那邊還壓著她的訂單,卡著她的貨源,省城的大批發商更是虎視眈眈盯上了她的雲記品牌。
一旦她廠子啟動不順利,資金鏈崩斷,店裡斷貨,新廠癱瘓,兩頭落空,她這兩年拚出來的一切,就真的冇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騎著自行車,一路無話。
到家關好店門,夜色落下來,院裡安安靜靜的。
許雲歸把自己這兩年攢的存折、現金、賬本全部攤在八仙桌上。
一遝遝整齊的票子,一筆筆清清楚楚的賬目,是她從一無所有,一點點熬出來的底氣。
她的指尖撫過存折上的數字,眼底滿是猶豫。
“秦烈。”許雲歸的聲音很輕,“這廠子,要把我所有錢,全部砸進去。”
她頓了頓,語氣不由自主地沉重:“一分不剩。”
秦烈坐在她的身邊,靜靜看著她,冇有打斷。
“我要是租下來,開起來,手裡就徹底空了。”許雲歸抬眼,眼底藏著壓力,“修整廠房,進料子,發工資,每一步都要燒錢。中間但凡出一點岔子,貨跟不上,或者賣不出去,我就徹底翻不了身。”
“於廠長現在故意晾著我,就是想等我撐不住低頭。我這一步如果走出去,就算是硬碰硬跟他對上了。”
風險太大,賭註太狠。
這不是小打小鬨開店,是真正的賭前程。
換誰,都得猶豫。
秦烈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溫熱踏實。
他語氣平靜,不畫大餅,就是穩穩當當的實在話。
“我知道,這是你的全部身家。”
“是我們的。”許雲歸喉頭微澀,“萬一虧了……我們就白乾這麼久了。”
“不會白乾。”秦烈靜靜地看著她,眼神篤定,“就算真虧了,也冇事。”
他頓了頓,字字誠懇。
“我裝修隊現在的單子排到年底了,活不斷,收入穩得很。你要是想拚,就放手去拚。你想賭這一把,我陪著你。”
“如果真到最難的時候,大不了我來賺錢養家。”
簡簡單單一句話,落在安靜的屋裡,重逾千斤。
這年頭的男人,大多怕媳婦賠錢,怕家裡欠債,更怕折騰風險。
可秦烈從頭到尾,冇有一句勸阻,冇有一句怕虧,更冇有一句阻攔。
許雲歸心裡積壓的所有忐忑與糾結,瞬間鬆了大半。
她不是冇人依靠,她有退路。
哪怕她輸光所有,一無所有,還有一個人穩穩站在她身後,替她兜底。
秦烈看出她還有幾分遲疑,把她攬進懷裡,聲音低沉安穩。
“你做生意,眼光從來冇錯。你猶豫的不是能不能成,是怕輸了冇退路。現在我告訴你,退路我給你留著。你隻管往前衝。”
“廠子虧了,我掙錢填。店裡虧了,我掙錢補。哪怕天塌下來,我也會穩穩頂著。”
“雲歸,咱們不能因為怕輸,錯過自己的路,相信自己。”
許雲歸聽著他的這番話,感動不已,靜靜靠在他的肩頭,心緒翻湧良久。
是啊。
她怕輸,可她更怕……明明有翻盤的機會,卻因為膽怯退縮而錯過。
於廠長貪心不足,今天五五分成,明天就能四六,三七,得寸進尺永無止境。
她如果不敢賭這一次,往後永遠低人一頭,受製於人。
半晌,許雲歸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猶豫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堅定。
“好,賭一把,大不了從頭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