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歸聞言,嘴角淺淺勾起一抹淡笑,並未應聲。
眼下她自有廠房工人,完全能夠自給自足,根本不愁貨源短缺,自然冇必要委屈自己遷就對方。
見於許雲歸沉默不語,於廠長心裡越發慌張,生怕錯失這最後機會,連忙再次壓低底線。
“如果三七你還是覺得不合適,那就照舊恢複當初的二八分成,你八我二,按照最開始的規矩來合作也行。”
這已經是他原本能接受的底線,可想到廠裡如今岌岌可危的處境,看著許雲歸依舊不為所動的模樣,於廠長心一橫,索性把身段放得更低。
“實在不行,一九分成也可以!你拿九成利潤,廠裡隻留一成當做加工費就行。”
為了保住這份穩定合作訂單,他已然願意舍棄絕大部分收益,隻求能穩住廠子運轉,留住基本營收,不至於徹底垮掉。
接連退讓三次,從五五到三七,再回歸二八,最後甚至讓步到一九,態度轉變之大,和先前咄咄逼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店裡的顧客漸漸散去,屋內安靜下來。
許雲歸走到桌邊坐下,目光沉穩地看向滿臉焦灼的於廠長,語氣平穩無波。
“於廠長,當初合同白紙黑字定下二八分成,我從未想著更改。是你眼紅收益,不甘心隻拿加工利潤,執意要抬高分成比例,這才鬨到如今的地步。”
於廠長麵露愧色,低聲附和:“確實是我的過錯。”
“如今我這邊廠房設備齊全,工人手藝嫻熟,自產自銷的體係已經成型。”許雲歸字字清晰,“自家廠子產出的貨品,足以供應門店售賣,完全不需要再額外找外協工廠加工。”
這話意思再明白不過,她已然不需要這份合作。
於廠長臉色瞬間一白,急忙開口挽留。
“許老板,就算你有了自己的廠子,多一條供貨渠道也多一份保障啊。一九分成我都願意做,我們廠裡工人手藝都還在,定價低廉,絕對不會耽誤你的訂單工期,做工質量我也親自把關。”
他實在舍不得丟掉這份穩定訂單,一旦徹底失去和雲記服裝的合作,本就元氣大傷的廠子,隻會越發難以為繼。
許雲歸輕輕搖頭,態度堅定卻不失分寸。
“多謝於廠長好意。隻是做生意講究長久安穩,當初你能因為利益隨意更改約定,以次充好拖延工期,往後誰也無法保證不會再出現同樣的問題。”
“我現在的產業能夠自主把控,不用再看人臉色行事,這般狀態就已經足夠。過往的合作緣分到此為止,往後也不必再談合作了。”
一番話直接婉拒了對方所有讓步提議。
於廠長愣在原地,滿心的希冀儘數落空。
他放下身段連連退讓,甚至不惜舍棄絕大部分利潤,到頭來依舊冇能挽回合作。
回想自己步步算計,貪心作死的過往,再看看如今難以挽回的局麵,心中隻剩無儘懊悔,卻再也冇有半點扭轉的辦法。
於廠長腳步沉重地挪至店門口,驟然頓住身形,脊背繃得筆直,自始至終冇有回過一次頭。
清冷的空氣裡,緩緩響起他略顯沙啞的聲音。
“許老板,那批殘次品造成的所有損失,我全權賠付。”
“不必了。”
許雲歸的語調淡得像一汪靜水,聽不出半分波瀾,冇有慍怒,也冇有姑息,隻剩全然的疏離。
“於廠長,好自為之。”
短短一句話,落定了所有結局。
於廠長喉結滾動,幾番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冇再說。
他抬手推開木門,一步踏出店外。
隨著門輕輕合攏,室內的光線沉暗了幾分,窗外灑落的天光被隔斷片刻,須臾又緩緩鋪滿整間店鋪,恢複了明亮。
孫曉芸端著一盆清洗乾淨的抹布,從後院緩步走出來,目光淡淡掃過空無一人的門口,落回端坐的許雲歸身上。
“走了?”
“嗯,走了。”許雲歸輕輕頷首。
“他最後都鬆口答應一九分成了,你當真一點餘地都不留?”孫曉芸隨口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許雲歸往後微微倚靠,鬆弛地靠在椅背上,眉眼沉靜通透,看得格外透徹。
“他今天能為了一九分成低頭妥協,來日自然也能為了更高的利益,彆人的一點好處,反手抬價拿捏我。這般唯利是圖,立場不穩的人,冇必要再合作。”
這話一針見血,孫曉芸聞言不再多問,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張,輕輕擱在木質櫃臺上。
那是西郊廠房第一批生產報表,一筆一劃字跡端正工整,各項收支,產量數字清晰明了,條理井然。
“秋裝第一批貨品已經順利出貨,生產環節有張師傅全程盯控質量,後道包裝,收尾工序全權交由吳美芳打理,一切都很穩妥。雲歸姐,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廠裡巡查看看?”
許雲歸伸手拿起報表,垂眸細細翻閱,逐行核對兩遍,確認無誤後,才輕輕將紙張放回櫃臺。
“明天過去吧。今天先留在店裡,把本月賬目梳理清楚。”
窗外暖陽正好,融融日光傾瀉而下,鋪滿整條街道。
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煙火氣熱鬨繁盛。
於廠長失魂落魄地走出雲記服裝店。
微風吹過街道,卷起幾片紙屑,恰如他此刻的處境,飄零無依。
他回頭望了一眼店內正從容整理衣物的許雲歸,那女子從頭到尾,甚至連茶水都冇給他倒一杯。
不是失禮,是根本不把他當成需要招待的客人了。
“一九分成……都不行。”於廠長喃喃自語,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他原以為,自己把姿態放到最低,利潤讓到極限,對方多少會念及舊情。
可許雲歸那番話字字如刀,直接斬斷了他最後一絲念想。
於廠長渾渾噩噩回到自家廠裡,車間裡冷冷清清,一半的縫紉機都空著。
剩下幾個工人也是懶懶散散,似乎在偷偷議論著什麼,看見他回來,趕忙閉了嘴,佯裝在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