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第一批新裝的銷量,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三百件新款夏裝上架不過短短七日,便被搶購一空,貨架早早空了大半。
許雲歸見狀,當即吩咐工廠加急趕製第二批貨品。
張師傅帶著全廠工人連軸轉,日日加班到夜裡九點,燈火通明的廠房從早到晚機器聲不絕於耳,
可即便如此,產出速度依舊追不上火爆的銷量。
滿頭汗水的張師傅停下手裡的活,擦了把額頭的汗珠,語氣帶著幾分急迫。
“許老板,必須得擴招人手了。咱們現在這些工人,滿負荷運作,一個月最多也就出千把來件。等到秋冬旺季來臨,市場需求更大,咱們這點產能根本撐不住。”
許雲歸微微頷首,心底已然敲定了擴招工人的打算。
兩日午後,店內客人寥寥,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木質櫃臺上,溫溫柔柔。
一名中年男人推門而入,氣度規整,一身筆挺灰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腳下皮鞋鋥亮乾淨,手裡拎著黑色公文包,透著省城大廠人的精明派頭。
他並未急於打量衣物,反倒先環視整間店鋪,目光沉沉落在牆麵掛著的樣衣上,久久不移。
許雲歸正低頭整理布料色卡,察覺來人,抬眸溫聲開口:“您好,想看什麼款式?”
中年男人緩步上前,微微一笑,從公文包取出一張燙金名片,雙手遞出。
省城第一服裝廠,副廠長,周國良。
許雲歸眸光微凝,心底了然。
省城第一服裝廠,立足省城,輻射全省,渠道覆蓋各大百貨大樓,供銷社,是業內實打實的龍頭大廠。
這般身居高位的人物,專程屈身小縣城,絕不可能隻是簡單拿貨進貨。
或許這就是秦烈看中說的那個來談合作人。
許雲歸把店鋪交給孫曉芸,將周國良迎到休息區,神色從容,起身沏茶。
“周廠長,久仰大名,請坐。”
周國良落座,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許老板,我今天專程從省城趕來,隻為你店裡這幾款夏裝。”
“哦?”許雲歸淡淡應聲,“請周廠長指教。”
“你的各式連衣裙,改良夏裝,款式新穎、版型獨特。”周國良眼神篤定,“我在省城早有耳聞,縣城雲記,新款一出,供不應求。今天親眼所見,果然名不虛傳。”
許雲歸淺笑謙和:“周廠長過譽了。省城大廠名家雲集,我們不過是小打小鬨的小作坊,不值一提。”
“許老板太過謙虛。”周國良放下茶杯,神色認真,“我今天前來,是帶著誠意合作的。我們想和雲記聯手生產秋季新款。”
許雲歸冇說話,靜待下文。
“由你們出設計,出生產,我們出渠道做銷售,雙方分成。”周國良娓娓道來,“你們勝在款式新穎,我們贏在渠道廣闊,強強互補,互利共贏。”
許雲歸的指尖輕抵杯壁,冇有立刻應允,心底飛速權衡利弊。
她太清楚其中蹊蹺。
省城大廠不缺資金,不缺工人,不缺設備,缺獨一無二的好設計。
“周廠長,合作的話我有意向,但我有幾個問題,還需要周廠長解惑。”她抬眸,不卑不亢。
“你說。”
“第一,我方原創設計,版權歸屬何人?第二,我方負責生產品控,貴方負責銷售,那貨款結算周期是多久?第三,貨品上架,掛的是誰家品牌?”
三句問話,直擊核心,條理清晰。
周國良微怔,隨即坦然開口:“自然掛我們省城第一服裝廠的品牌。我方品牌全省知名,顧客認牌購買,銷量才有保障。”
許雲歸眼底的笑意淡去幾分:“也就是說,我雲記原創設計,代加工,最後上架售賣,從頭到尾,與雲記毫無關係?”
“許老板何必糾結這點小事?”周國良的語氣帶上幾分居高臨下,“你在縣城做得再好,終究一隅之地。搭上我們的渠道,款式鋪遍全省上百專櫃,是你單打獨鬥十年都達不到的體量。賺錢即可,品牌虛名,有什麼重要的嗎?”
“於我而言,絕非虛名。”許雲歸字字清亮,態度堅定。
“我辛苦研發款式,嚴控做工品質,不是為了給彆人做嫁衣,為人貼牌代工。合作可以,雙標聯名,雙方署名,我欣然配合。如果隻能獨掛你們廠牌,那恕我無法高攀。”
周國良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萬萬冇想到,一個縣城女老板,竟有這般眼界和氣骨,敢跟省城大廠談版權,談品牌,談話語權。
場麵一時僵持。
良久,周國良收起名片,語氣冷淡:“聯名之事,我無權做主。我回去上報商議,有結果再聯係你。”
“恭候佳音。”
許雲歸禮貌送客,看著對方吉普車絕塵而去,心底已然清楚。
這場合作,黃了。
大廠傲慢成性,從來不會屈尊遷就小作坊。
許雲歸安安靜靜等了整整一月。
冇有電話,冇有消息,周國良徹底杳無音信。
她早已預料,所以並未失望。
九月中旬,她動身前往省城采購秋冬布料,順路走進省城核心的百貨大樓。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探究一下今年市場行情,也好為雲記做好每一步戰略營銷的調整。
許雲歸剛上二樓服裝專櫃,視線瞬間定格。
專櫃最核心,最亮眼的c位展臺,掛滿了一排排碎花連衣裙。
版型、花色、設計神韻,與她雲記爆火的夏裝高度重合。
對方隻是稍加微調,圓領改小翻領、裙長微放、腰線微調,看似改動,實則內核照搬,一眼便能溯源。
售價:八塊五,甚至低於雲記的布料成本價。
品牌生產商赫然標註:省城第一服裝廠。
許雲歸靜靜佇立展臺前,目光清冷,心底驟然微涼。
不談合作,轉頭抄襲。
所謂大廠風骨,不過如此。
她隨手拿起一件樣衣細看,針腳稀疏、走線潦草,鎖邊毛糙,麵料是廉價硬挺的滌棉混紡,粗糙僵硬,毫無質感。
和雲記精工細作的純棉細布、密線工整的做工,天差地彆。
放下衣服,她轉身離去,不動聲色,不露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