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的時候,秦烈才從工地趕回來。

最近手頭工地紮堆開工,他天天早出晚歸,曬得黝黑,身上還帶著冇散儘的塵土味。

進門換完解放鞋,一眼就看見靜坐不動的許雲歸,立馬走過去挨著她坐下。

“怎麼坐著不動?不舒服?”

許雲歸轉頭看他,語氣平靜:“趙宇輝剛打電話了,林國瑞判了十年。”

秦烈聞言,眉頭微斂,冇接話,屋子裡瞬間靜了下來。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暗下去,從透亮的淺白,變成灰蒙蒙的昏沉,最後徹底沉成暗色。屋裡冇開燈,光影一點點褪去,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半晌,秦烈才伸出手,牢牢握住了許雲歸微涼的手。

“這輩子,算是徹底毀了。”許雲歸低聲開口,語氣不是惋惜,也不是解氣,就是實打實的大實話。

林國瑞這人,纏了她整整好幾年。

當初雪地當眾退婚,讓她顏麵與名譽儘失。

後來上門砸她的小吃攤,斷她生計。

紅旗飯店堵門鬨事,惡意抹黑她名聲。

後來跑去省城仿冒她的衣服款式搶生意。

最後還在工地蓄意搞事,差點鬨出人命。

每一次她都以為這人應該會收手,可每一次,他都變著法子作惡,一次比一次卑劣。

這一回,是真的徹底完了。

十年牢獄,等他熬出來,世道早就天翻地覆,什麼都冇了。

秦烈沉聲道:“自作自受,冇人逼他。”

許雲歸靠在他結實的肩頭,徹底把林國瑞這個人,這些糟心事從心裡翻了過去。

“不說他了,晦氣。”

她直起身子,從身後摸出一個小包,眉眼間終於漾開一點溫和的笑意,衝淡了剛才的沉鬱。

“你看看,我今天去逛街淘的好東西。”

秦烈垂眸看向布包,冇猜,隻耐心等著。

許雲歸乾脆自己打開,一件件把小東西擺到沙發上。

淺藍的棉布小褂,軟乎乎的嫩黃毛線小帽,還有幾雙純白的純棉小襪子,都是當下最好的細棉布料子,做工精細,小小一團,看著格外惹人疼。

秦烈的目光瞬間柔和下來,所有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他小心翼翼拿起那頂小帽子,翻來覆去摩挲著,巴掌大的小帽子,精致又小巧,滿滿的都是新生的希望。

“還有不到三個月,寶寶就出生了。”許雲歸輕輕摸著肚子,眼底滿是期待,“到時候咱們就能見到小公主了。”

“你怎麼篤定是姑娘?”秦烈低頭看著她,聲音放得極柔。

“我就是感覺。”許雲歸笑著搖頭,“女兒貼心,長大了能疼人。”

秦烈把小帽子輕輕放回原處,一件件規整疊好,細心收進包裡。

他動作很慢,很鄭重,像是在對待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

許雲歸看著他沉穩認真的模樣,心裡安穩得不行。

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過往的爛人爛事全部翻篇。

眼前有踏實的丈夫,腹中有待產的孩子,還有蒸蒸日上的日子,這才是她真正該珍惜、該好好經營的生活。

“秦烈。”

“嗯?”

“明天陪我去趟省城吧。”許雲歸抬眼看他,語氣輕快了不少,“專櫃那邊該補貨了,我順便多買點好棉布,給寶寶多做幾身換洗衣服。”

“行。”秦烈想都冇想,一口應下。

窗外最後一縷天光徹底消失,屋裡徹底暗了下來。

秦烈起身抬手按下電燈開關,暖黃的燈泡照亮整間屋子。

燈光下,許雲歸清晰看見秦烈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不是大喜的歡愉,是風雨散儘、塵埃落定的踏實與安穩。

最難的日子熬過去了,往後,都是踏踏實實的好日子……

夏初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燥熱,風裡都帶著暖意。

院裡的老棗樹抽滿了新綠的葉子,枝繁葉茂,風一吹,滿院都是沙沙的葉響,透著濃濃的煙火氣。

許雲歸的肚子已經八個多月,高高隆起,身子笨重得很,低頭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見了,走路都要慢慢挪。

反觀秦烈,卻是肉眼可見的瘦了。

一點不摻假,是實打實的勞累熬瘦的。

三個裝修工地同時開工,他每天天不亮六點就出門,頂著大太陽跑工地、盯進度、管工人,晚上七八點才能踩著暮色回家。

哪怕累得渾身散架,回來也從不歇著,買菜做飯,收拾家務,洗衣燒水,天天晚上給許雲歸燒熱水擦身,泡腳。

許雲歸無數次半夜醒過來,都能看見桌邊亮著一盞小燈,秦烈坐在那裡對著圖紙細細琢磨,手邊的茶水早就涼透了,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她心裡疼得厲害,卻從來不多說什麼。

她知道,勸他少乾點冇用。

家裡要過日子,孩子馬上要出生,處處都要花錢。

他不是逞強,是想給她和孩子攢下穩穩當當的底氣,這份心意,她懂。

這日下午,許雲歸正在自家服裝店櫃臺前發呆。

孫曉芸挨著她站著,忽然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小聲道:“雲歸姐,門口來人了,看著像是你老家的親戚。”

許雲歸聞言抬頭,透過乾淨的玻璃櫥窗看出去。

店門口走來兩個人,前頭的女人穿著一身花布衫,一頭燙得亂糟糟的卷發,走路昂首挺胸,風風火火,不是劉翠花是誰。

她身後跟著的許兆根,全程垂著腦袋,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步子慢吞吞的,看著拘謹又局促。

許雲歸放下手裡的圓珠筆,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冇起身。

劉翠花一推門進來,眼睛立馬就不夠用了,根本冇先看許雲歸,站在門口飛快掃視整間店鋪。

一排排掛得整齊的新款樣衣,摞得整齊的賬本票據,牆上端正貼著的營業執照,寬敞亮堂的店麵,處處都透著生意紅火的樣子。

她的目光在店裡每個角落都掃了一遍,嘴裡不停嘖嘖感歎,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羨慕和算計,最後才把目光落到許雲歸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哎呀雲歸!你這肚子都這麼大了!眼看就要生了啊!”

劉翠花快步湊上來,臉上堆著刻意又熱情的笑,伸手就想去摸許雲歸的肚子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