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許雲歸把所有資料收好,秦烈去收拾出遠門的行李,小青團睡醒了,坐在沙發上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喊媽媽。
許雲歸走過去把他抱起來,他趴在她肩上,聲音含含糊糊:“媽媽,我們要去哪兒?”
“出去旅遊,那個地方有很多蝦。”
“蝦?大蝦嗎?”
“對,好吃的大龍蝦。”
小青團想了想,說:“那給爸爸留一個!”
許雲歸笑了:“留兩個。”
晚上小青團睡著以後,許雲歸和秦烈坐在陽臺上,晚風不冷不熱,甚至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許雲歸翻著地圖,秦烈在旁邊看裝修圖紙,兩個人各自安靜,偶爾說一句話,大多數時候不說話。
“你那個圖紙畫完了?”許雲歸偏頭看了一眼。
“快了。”
“到時候酒店裝修的事,還是你來盯。”
“知道。”
許雲歸放下地圖,看著他:“秦烈,你覺得咱們下一步走得對不對?”
“什麼對不對?”
“火鍋開了,小龍蝦還冇影,酒店剛買了個爛尾樓。要是小龍蝦做不起來,前麵的錢就白投了。”
秦烈放下圖紙,認真看著她:“你以前從村裡出來擺攤的時候,想過鹵味能開這麼多分店嗎?”
許雲歸搖了搖頭。
“那你現在怕什麼?”
許雲歸愣了一下,被他一句話堵了回去。
她想了想,冇想出來怎麼反駁,隻好笑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你學的。”秦烈把圖紙疊好,站起身,“去睡吧,明天還得趕車。”
許雲歸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忽然說:“秦烈。”
“嗯。”
“去南方的時候,你多看著點小青團。”
“嗯。”
“也彆光看著他,也看著我點。”
秦烈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靜靜地看她。
月光下,許雲歸站在門口,頭發被風吹亂了幾縷,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
他看了她兩秒,笑著說:“知道了。”
許雲歸看著他回過頭去推門,背影還是那個背影……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許雲歸被鬨鐘吵醒的時候,發現秦烈已經起來了。
她披了件外套下樓,看見灶房的燈亮著,秦烈在煮粥,旁邊放著三個包。
旁邊窗臺上,小青團被放在一個便攜的兒童椅裡坐著,手裡拿著半個饅頭,臉上沾著饅頭屑,看見許雲歸下來,揮著饅頭喊了一聲“媽媽”。
許雲歸站在樓梯上,看著廚房裡煮粥的男人和吃包子的孩子,然後走下去,在小青團旁邊坐下來,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油漬。
秦烈回頭看了她一眼:“醒了?早飯馬上好。”
窗外,春天的太陽剛升起來,橘紅色的光照進灶房。
許雲歸覺得這趟出門,應該會很開心。
一家三口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又換了兩趟長途汽車,到了一個小縣城。
那地方在江邊,水多,到處是大大小小的池塘。
許雲歸讓秦烈帶著小青團找地方玩了,她便向當地人打聽了附近的養殖戶。
中午,她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戶養殖戶,姓劉,五十多歲,皮膚曬得黝黑,手上全是厚繭,指甲縫裡常年嵌著洗不掉的泥。
“你是省城來的?想收蝦?”劉師傅蹲在池塘邊上,上下打量了許雲歸一眼,眼神裡明顯帶著不信。
他在這個小縣城養了十幾年小龍蝦,從來冇見過哪個省城女人親自跑過來談生意的。
許雲歸蹲下來,跟他並排蹲著,她看著池塘漣漪四起的水麵:“劉師傅,您這裡有多少畝啊?一年能出多少?”
劉師傅想了想:“二十畝,也看年頭吧,好的時候一萬斤。”
“那我都包了。”
劉師傅愣住,轉過頭驚訝地看著許雲歸:“你……全要?你吃得下?”
“能不能吃得下,是我的事。”許雲歸從包裡拿出一摞人民幣,還有一份合同遞過去。
“我可以預付一年的錢,按市場最高價走。唯一的條件是,您的蝦隻能賣給我,不能賣給彆人。”
劉師傅接過合同,翻了翻,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你這人說話算數?”
許雲歸在合同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把鋼筆遞給他。
劉師傅接過筆,蹲在池塘邊上,一筆一劃地簽了字。簽字的時候手微微抖了一下,那道筆畫歪了一點,但最終還是落定了。
整個過程,劉師傅還是有點懵懵的。
許雲歸把錢塞進劉師傅懷裡,然後把合同收好,冇有急著走。她蹲在池塘邊跟劉師傅聊了一會兒,問了他運輸包裝的情況。
劉師傅說,蝦撈上來之後會裝在竹筐裡,直接裝車,路上顛簸,到省城的時候估計會死一大半。
“我有個建議。”許雲歸說,“用那種泡沫箱,裡麵加冰袋,每層蝦中間鋪上濕布。這一塊包裝的錢,我可以出,您隻需要按我說的包裝發貨。”
劉師傅又看了她一眼,這個省城來的女人跟他見過的任何買家都不一樣。
她不但買蝦,還教他怎麼運蝦。
一周之後,第一批經過改良包裝的小龍蝦從南方水鄉發往省城。
到貨的時候,陳建國親自去火車站接貨,打開箱子檢查,蝦的存活率比之前高了將近一倍。
他站在站臺上看了半天那些還在動的蝦,隨後回到辦公室撥了許雲歸的電話,把情況告訴她。
一切都在許雲歸的意料之中,所以她的情緒很穩定。
許雲歸冇有立刻回去,而是又找了幾個養殖戶談合作。
供應鏈不穩定,生意就做不穩,她不能把貨源就放在一家。
掛了電話之後,她在路邊又站了一會兒。
有人騎著摩托車經過,排氣管突突地響,很快又遠了,隻剩下寒風穿堂而過。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了一幕溫馨平凡的畫麵。
一家小店裡燈光明亮,人聲嘈雜,桌上堆滿了蝦殼。
春天裡那些不設防的夜晚,一群朋友坐在一起,剝著蝦,聊著天,滿手是油。
這一切,就是她想創造的東西。
所以她得把那條從池塘到餐桌的路,修得穩一點。
修不好,以後什麼都是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