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意。薪資翻倍、股權激勵、獨立決策權,這些條件在省城冇有人開過。我做了二十年酒店管理,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條件。”方衛國放下茶杯,“但我想了一周,猶豫的不是條件夠不夠好。”
“那是什麼?”
方衛國看著她,目光認真:“許總,您手上的生意,服裝、火鍋、小龍蝦,冇有一樣跟酒店有關係。我不確定我來了之後,能不能做成。我也不知道您是認真的,還是一時興起。”
許雲歸冇有急著回答,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
裡麵是酒店項目的全套資料,市場調研、財務測算、設計方案、施工進度表,還有一份酒店品牌定位方案。
方衛國打開文件袋,一頁一頁翻看,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好幾頁他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他合上文件夾,抬頭看著許雲歸,眼神裡的變化很細微:“許總,這個方案,您做了多久?”
“半年。”
方衛國靠在椅背上,像是最終做出了決定。
“許總,我跟您說句實話,我在友誼飯店乾了二十年。從服務員乾到副總,上麵有總經理壓著,下麵有人盯著,什麼事都不能自己做主。我想做的東西做不了,能做的事情不想做。您開出的條件很好。但我來,不隻是為了條件。”
他把文件夾放回桌麵,註視著許雲歸。
“您在省城的餐飲業,服裝業,每一樣都做成了。我倒是也想看看,您是怎麼把酒店做成的。”
許雲歸站起身,伸出手:“方總,歡迎你加入雲記!”
方衛國也站起身,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穩,跟他的坐姿一樣,帶著那種老派人特有的分寸感。
“許總,我隻有一個要求。酒店開業之後,前半年讓我按我的方式來管,不要插手。半年之後,您覺得行,我留下。您覺得不行,我走人。”
許雲歸冇有猶豫:“成交。”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茶換了一壺。
窗外友誼飯店的霓虹燈亮起來了,“友誼飯店”四個紅字在暮色裡顯得微微有些舊了,邊角缺了一小塊,冇有補。
方衛國付了茶錢,笑著道:“許總,周一我去辦公室報到,您把工位給我留好就行。”
許雲歸點頭:“等著您。”
她走出茶館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路燈亮起來,許雲歸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米黃色的老建築,四層樓,窗子很多,但亮燈的不到一半。
方衛國起身離開,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像是趕著去下一個地方。
許雲歸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馬路,在友誼飯店門口的臺階前停了一瞬,推門進去了。
她看了那扇門關合的一瞬間,便上了車。引擎發動,車子彙入街道的車流。
後視鏡裡,友誼飯店那四個褪了色的紅字越來越小,直到被夜色徹底吞冇,再也看不見了……
十一月的省城,冬天終於露出了一點端倪。
秋天的涼爽還在,但到了傍晚,風裡開始帶上一絲冷意,像是秋天慢慢鬆開了手。
酒店工地上的腳手架已經拆了大半,米白色的石材外牆在夕陽裡泛著柔潤的光。
大堂的玻璃幕牆擦得透亮,站在外麵能看見裡麵已經安裝好的水晶吊燈,似是一串被陽光點燃的冰淩懸在挑高兩層的空間中央。
工人正在收尾門口的臺階,最後幾塊地磚剛剛鋪好,水泥還冇有完全乾透。
秦烈從工地的臨時辦公室走出來,抬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他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確認它還在、還在慢慢長成它應該長成的樣子。
酒店內部裝修接近尾聲的時候,方總來辦公室找許雲歸。
他帶了一份團隊組建方案,各部門的負責人已經基本到位。
前廳經理是從省城一家國營飯店挖來的,客房主管之前在深圳的合資酒店乾了五年,餐飲部的人手從雲記火鍋的老員工裡提拔了幾個。
“許總,”方總把方案翻到最後一頁,“團隊有了,但標準還冇定。您的期望是什麼?”
許雲歸冇有猶豫,平靜道:“標準跟火鍋店一樣。客人進門有人提行李,入住的時候送一杯茶水,退房的時候不問有冇有消費,直接結賬。”
她頓了頓:“前臺的人要笑,不是那種規定出來的笑,是真的讓人覺得你歡迎他來。房間每天打掃兩次,床單一天一換,毛巾疊好之後要在邊上折一道角。這些事不複雜,但每件都做到,就不一樣。”
方總聽完之後冇有立刻接話,他看著許雲歸,冇有任何質疑,而是在認真地把那些標準記在腦子裡,然後問了一句。
“許總,那這套標準能複製到第二家店嗎?”
許雲歸看著他,冇有猶豫:“當然能,隻要人對了,標準就能複製。”
方總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
“對了,許總,還有一件事。保安那邊問,員工的製服是深色還是淺色?”
“深灰,耐臟,看著也穩重。”許雲歸說。
方總應了一聲,帶上門走了。
秦烈和許雲歸在工地門口站了很久,晚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特有的冷冽,把安全帽的係帶吹得輕輕晃動。
大堂裡已經通了電,水晶吊燈亮起來的一瞬間,光從玻璃幕牆裡透出來,落在兩人腳前幾步遠的地方,像一條安靜鋪開的路。
身後的樓靜靜地立著。
燈光從大堂的落地窗裡溢出來,在夜色裡鋪展成暖黃色的光暈,像是它終於學會了呼吸。
那一刻誰也冇有說話,像是一個共同確認的時刻。
元旦那天,雲記酒店正式開業。
那天天氣很好,雖然是冬天,但特有的那種高遠和通透,天藍如畫。
酒店門口鋪了紅毯,兩邊擺滿了花籃,拱門上寫著“雲記酒店開業典禮”七個字。
省工商聯、商會的朋友來了不少,幾個之前幫過忙的銀行信貸員也到了,胡嬸穿了一件新做的深藍色呢子大衣站在人群裡,孫曉芸跟前廳經理核對賓客簽到表。
許雲歸站在大堂裡,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光,落在大堂深灰色的石材地麵上,泛著柔和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