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當其衝的是加盟商,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原本就對金融風暴心驚膽戰的他們,看到總部開始關店,頓時失去了最後一點信心。

電話被打爆了,討伐聲、哭訴聲不絕於耳。

有人要求提前解約,並且退還加盟費,有人拿著虧損報表堵在總部樓下,要求總部補貼虧損。

孫曉芸踩著高跟鞋匆匆走進許雲歸的辦公室,反手關上門,臉色有些發白。

“雲歸姐,外麵亂成一團了。關店的消息一出,幾個大加盟商聯合起來了,說如果我們不給出說法,就要聯名起訴。還有人傳,說雲記資金鏈已經斷了,這是崩盤的前兆!”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關店會不會引起連鎖反應?我怕這一關,就把軍心關散了。”

許雲歸站在窗前,背對著她,望著樓下聚集的人群,那些憤怒的臉龐在她視線裡模糊成一片。

她的手裡捏著一份內部文件,那是剛剛統計出來的員工離職意向表,數字同樣觸目驚心。

“曉芸,”許雲歸終於開口,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連鎖反應當然會有。但那是陣痛,是排毒。如果我們為了安撫這些人,為了維持表麵的繁榮而繼續輸血,那就是在慢性自殺。”

她轉過身,眼神堅定地看著孫曉芸。

“現在關店,我們失去的是幾處不良資產和一些搖擺不定的盟友。如果不關,我們失去的將是整個雲記。告訴那些加盟商,按合同辦事,該賠的我們一分不少,但想訛詐,門都冇有。至於內部……”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下定決心。

“召開全體員工大會。我要親自告訴他們,為什麼關店,以及,雲記靠什麼活下來。”

孫曉芸看著許雲歸眼底的血絲,知道這個決定對她而言同樣是剜心之痛。

這是許雲歸創業以來第一次主動收縮,第一次承認“不行”,但這份承認裡,藏著的卻是更強的生存意誌。

“好,我這就去安排。”孫曉芸點頭,轉身離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許雲歸重新看向窗外,樓下的人群還在喧嘩。

她輕輕按了按太陽穴,眉心微微蹙起。

天塌不下來。隻要根還在,葉子明年還能長出來。

這一關,不是為了贏得漂亮,而是為了活得下去……

年末的最後幾天,省城下了一場多年未見的大雪。

雪花無聲地覆蓋著街道、屋頂和慌亂的人心。

許雲歸坐在總部的辦公室裡,麵前攤著最新的現金流預測表。

關掉四家門店後,出血點止住了,但身子依舊虛弱。

春節前的這最後一道坎,像一座大山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

她手裡握著筆,卻遲遲落不下去,腦子裡反複權衡著還能變賣哪些非核心資產。

桌上的紅色電話驟然響起,那是直通財務總監室的專線。

許雲歸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財務總監顫抖卻又帶著一絲狂喜的聲音。

“許總!剛剛……剛剛入賬一筆款項,來自秦氏建築工程公司,是上半年的全部利潤!七位數!”

許雲歸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僵。

七位數。這筆錢,足以讓雲記緩過這口氣,撐到開春後的市場回暖。

可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而是怒火。

許雲歸冇有片刻猶豫,直接撥通了秦烈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頭的秦烈似乎正在室外,風聲呼嘯,他的呼吸間帶著白霧凝結的聲響。

“你乾什麼?”許雲歸的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冰淩。

秦烈那邊頓了一下,似乎正在撣去肩上的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到賬了?先用著。”

“那是你建築公司的錢!”許雲歸提高了音量,“那是你一磚一瓦賺回來的利潤,不是雲記的提款機!我跟你說過,賬目要分開!”

“是你讓我做建築公司的。”秦烈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低沉而篤定,帶著他那不容置疑的固執,“既然是你讓我做的,那賺的錢,自然也是你的。”

許雲歸一時語塞。

“秦烈,我從來冇想過讓你兜底。”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被戳破自尊後的狼狽,也是一種心疼,“雲記是我許雲歸的戰場,我不能讓你拿你的家底來填我的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風聲似乎小了些,秦烈似乎走進了某個建築物內。

“我知道。”他又重複了一遍,這次更加清晰。

“你什麼都不讓我兜,但我想兜。”

許雲歸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保護者,保護著雲記,保護著跟隨她的人,甚至保護著秦烈,不想讓他卷入商業的腥風血雨。

她習慣了獨自扛起所有壓力,習慣了在所有人麵前展示無堅不摧的一麵。

可這一次,是秦烈。

是那個平時話不多,總是沉默地在她身後修橋鋪路的男人,用最直接、最笨拙,也最有力的方式,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世界。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種一直緊繃著的,不肯示弱的神經,在這一刻,因為秦烈的一句話,鬆弛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的暖流湧上眼眶。

“這……錢,我會算你借的,按最高的利息算。”她最終開口,聲音低啞。

秦烈在那頭低低地笑了一聲,像是雪花落在炭火上發出的輕微劈啪聲:“隨你。”

掛了電話,許雲歸坐在椅子上,久久冇有動彈。

她轉頭看向窗外,大雪依舊紛揚,將世界染成一片純淨的白。

她忽然意識到,這世上最堅固的支撐,從來不是鋼筋水泥,也不是黃金萬兩,而是那個無論你飛得多高、摔得多重,都會默默站在你身後,隨時準備伸出雙手的人。

她一直在保護所有人,可每次到了關鍵時刻,都是秦烈保護了她。

許雲歸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疲憊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