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看門的都是陸地神仙,你來退婚? > 第四百一十四章絕境訣彆白姑娘!

天下劍道,分三六九等。

有劍修千萬,斬山河、斷江海、裂蒼穹,皆為凡劍、俗劍、殺伐之劍。

唯獨宗無極的劍,是天道之劍,是歲月之劍,是壓得萬古群雄俯首緘默的寂寂劍。

無鋒勝萬鋒,無聲勝萬聲。

那道懸於嬴異身側的三尺劍光,依舊纖細清冷,不曾暴漲半分威勢,不曾溢出半分殺伐。

可整座驪山百裡天地,所有氣機流轉、所有大道運行、所有天人威勢,儘數被一劍鎮封。

方才列陣虛空,氣場滔天的十尊天人,此刻個個斂儘鋒芒,垂眸屏息,再無半分老牌至強者的倨傲姿態。

在這位隱世百年的劍神麵前,所謂蛻凡巔峰、所謂長生天人,終究隻是棋盤中稍強一些的棋子。

宗無極緩步凝實身形,灰白布衣隨風輕晃,無仙光縈繞,無道韻加身,樸素得像是世間最尋常的山野老農。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平庸的人,壓服了整整一代人族天人道統。

至此,大局終定。

子書觀音執枯梅立左,宗無極握空劍立右,南疆瘴祖、東海蓑衣客、西境隱世天人、各大古宗老祖分列四方。

加上主位之上的嬴異。

整整十二尊天人。

十二座屹立人間修行之巔的大山,層層合圍,封死地宮裂口,鎖死整片驪山虛空。

天上地下,八方四維,再無半分生路。

祭臺正中,蘇清南白衣佇立,身形挺拔依舊,隻是心底那道剛剛破開陰霾、窺見天光的道心,緩緩沉落,一點點墜入迷霧與寒涼。

他想不通。

是真的想不通。

百年之前,天外門扉洞開,域外浩劫傾覆在即,人間山河瀕臨滅絕,蒼生螻蟻命如懸絲。

那是整個人間最凶險、最該出手護道的絕境。

彼時世間隱世天人、古宗老祖、劍道巨擘,儘數閉關不出,視而不見,漠然而居。

他們冷眼旁觀人間沉淪,漠視蒼生覆滅,不屑於入局護道,寧願坐守秘境長生,也不願為人間淌一滴血、出一分力。

可今日。

今日是他蘇清南逆道守淵、護佑山河、欲挽人間殘局的終局之戰。

無域外傾覆之危,無蒼生滅絕之險。

僅僅是嬴異一己之私的弈道之爭,僅僅是天地兩道的宿命對決。

這些百年不問世事、冷眼觀人間浮沉的隱世巨擘,卻儘數出世,儘數入局,儘數甘願為嬴異效命,圍殺他這唯一的守道之人。

荒唐。

何其荒唐。

蘇清南眸色沉沉,心底翻湧著極致的茫然與自我詰問。

他自問從未虧待人間,從未負過蒼生。

他承祖龍四百年守淵遺誌,棄大道坦途,行逆道險途,以一身血肉身軀,擋萬古淵濁魔氣。

他歲歲鎮寒淵,年年護山河,於亂世之中撐住人間最後一片清明,於棋局之中護住蒼生最後一線生機。

他守的是天下,護的是萬族。

可到頭來,天下頂尖的至強者,儘數站在了伐天滅世的弈者身側。

他甚至想不透,嬴異究竟憑什麼,能撬動這整整十二尊天人的人心。

是權柄?

嬴異無王朝霸業,無宗門基業,無天下權柄可賞。

是修為?

世間天人皆已登臨修行之巔,長生自在,無欲無求,早已不困於修為境界。

是名利?

這些人隱世百年、千年,早已勘破紅塵名利,視世俗榮光為塵土。

無利可圖,無勢可依,無名可逐。

那他們為何甘願棄百年清修、破萬古沉寂,入局殺生,圍殺守道之人?

蘇清南第一次,對自己堅守半生的大道,生出了劇烈的動搖與懷疑。

他守的人間,到底值不值?

他護的蒼生,到底明不明?

他逆道而行的這一路孤苦,到底算什麼?

白璃站在他身側,清晰感知到了身旁人一瞬間的道心動蕩。

那個縱使身陷死局也始終沉穩從容的蘇清南,此刻的肩頭,竟悄然壓上了無儘的疲憊與悵然。

虛空主位,嬴異將他所有神色變幻儘收眼底。

看著這位半生守世、百折不撓的逆道者,終於生出了迷茫,生出了懷疑,生出了自我否定。

他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張狂肆意的笑意,積壓三十年的孤寂、憋屈、落敗,儘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執棋者俯瞰全局的絕對傲然。

他懸立諸天虛空,玄袍獵獵,居高臨下,一字一句,響徹死寂地宮。

“蘇清南,你是不是很疑惑?”

“你是不是想不通,百年滅世大劫,人間傾覆在即,他們冷眼旁觀、閉關不出。”

“為何今日,甘願為我出世入局,圍堵於你?”

蘇清南抬眸,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沉鬱,默然不語。

他確實想不通。

嬴異笑聲更盛,寒涼通透,帶著看透萬古棋局的絕對自信。

“因為你終究隻是個執守一隅的守道者,眼界困於人間,心量囿於蒼生。”

“你看得懂人間生死,看得懂人心善惡,看得懂眼前棋局的輸贏。”

“可你永遠看不懂,萬古大勢,諸天真局!”

“蘇清南,你的局,我早已看透……”

“而我的局,你窮儘一生,也看不透!”

蘇清南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迷茫儘數褪去。

餘下的,是塵埃落定的冷靜,是認清現實的坦然,是絕境之中依舊不肯折腰的孤勇。

他徹底認清了此刻的戰局。

天鎖地囚雖破,棋局大勢未改。

十二尊天人合圍,有長生巨擘鎮場,有隱世老祖列陣,有劍神壓陣兜底。

以他此刻戰力,加上重傷垂危的白璃、油儘燈枯的白晶晶。

無半點勝算。

一絲都無!

他終究,還是失算了。

徹徹底底的失算了!

蘇清南側首,看向身側霜衣染血的女子,以及以及昏死的青梔。

白璃眉眼倔強,霜眸灼灼,縱使麵對漫天諸天強敵,依舊寸步不離,死死守在他身側。

蘇清南聲音平靜,不帶波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白璃……”

“我能替你擋住這十二尊天人一柱香的時間!”

“帶上青梔,走!”

白璃渾身一震,握劍的雙手劇烈顫抖,澄澈霜眸瞬間湧上氤氳水汽。

此刻,她的鼻尖酸澀,眼底溫熱,再也克製不住。

她搖頭,一字一頓,嗓音哽咽卻無比堅定:“我不走!”

蘇清南眼底掠過一絲不忍,隨即化作冷厲沉喝:“走!”

“此刻不走,再無生機!”

“我守人間,是我的道。你活下來,是我的願!”

白璃淚水終是滑落,滴落在染血的素白衣衫上,碎作冰涼點點。

她抬眸,望著眼前白衣挺拔,欲獨扛滔天大勢的身影,心神再南安寧。

“那年寒風渡夜霜雪寒,一眼見君,已誤此生,我又何惜此身?

一語落,道心歸一,情念徹定。

世人皆趨利避害,順勢而生。

她偏要逆勢而行,隨死而葬。

諸天大勢如何?

十二天人如何?

死局又如何?

他若身死驪山,她便屍骨相伴。

黃泉陌路,絕不獨行!

蘇清南望著她執拗決絕的眉眼,望著那雙寧死不退的霜眸,一時默然。

千言萬語,儘數堵在喉頭,最終隻剩一片沉鬱的寂靜。

他知曉她的性子。

看似清冷孤傲,疏離世間萬物,實則道心偏執,一旦認定,便是生死不悔。

勸說無用,嗬斥無用!

既如此,便隻能由他,親手送她離開。

蘇清南眼底最後一絲溫情斂去,周身白衣無風自動,逆道龍氣驟然沸騰沉寂。

霜金道域殘餘的所有本源,祖龍饋贈的所有力量,半生逆道修行的所有底蘊,儘數彙聚掌心。

一念起,天地分。

他手中那柄看似平平無奇的平凡劍,驟然輕鳴震顫。

無驚天劍光,無浩蕩威勢。

隻一劍輕展,便硬生生切開十二天人合圍的諸天氣場,在密不透風的絕境死局之中,斬開一道轉瞬即逝的時空裂縫。

裂縫通透,連通外界山河,連通人間生路。

這是他以逆道本源強行劈開的一線時空生機。

僅此一瞬,轉瞬即合。

是絕境之中,唯一的逃生門戶。

白璃大驚,可下一瞬,蘇清南身形一動。

他抬手,掌風溫柔,卻帶著無可抗拒的磅礴道力,輕輕落在白璃肩頭。

萬般溫柔,儘數凝於這一掌。

“抱歉!”

“這局人間,我需獨守到底!”

“你的餘生,該歸山海,不該葬棋局。”

話音落,掌力輕吐。

無可匹敵的道域之力包裹住白璃的身軀,無視時空禁錮,無視諸天威壓,無視十二天人的氣場封鎖。

任憑白璃如何掙紮、如何嘶吼,如何緊握霜劍不肯鬆手,身軀依舊不受控製地跟著昏迷的青梔向後飄飛。

一步,入裂縫。

兩步,隔生死。

白璃淚如雨下,隔著轉瞬開合的時空裂隙,望著那道孤身立於漫天敵陣,白衣寂寥的身影,嘶聲呼喊。

“蘇清南!!”

風聲嗚咽,山河寂靜。

時空裂縫在她身軀徹底墜入的瞬間,轟然閉合。

隻剩蘇清南一人,白衣孑然,獨立殘局。

身前虛空,十二尊天人列陣合圍,殺機漫天,大勢傾覆。

嬴異俯瞰而下,看著孤身一人、徹底孤立無援的逆道守淵者,笑意寒涼,輕啟唇齒。

“倒是有情有義!”

“看你孤身一人,無伴無援……”

“蘇清南,這一次,你拿什麼跟我賭?”

蘇清南緩緩抬眸,眼底無悲無喜,無怒無怨。

左手祖龍印微光幽幽,右手平凡劍靜握掌心。

一身逆道風骨,半生守世孤勇。

哪怕舉世皆敵,哪怕大勢傾軋,哪怕天地棄我……

我亦守我人間,我行我道,我赴我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