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老胳膊老腿幫不上大忙,送來那壇子鹹菜原本就是鄉下不值錢的粗物,到了你手裡給做成了瓊漿玉液,哪還能反過來要你的情分?」
老劉頭也在一旁直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熱水,胸口順了氣,粗聲粗氣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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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說得在理!林老板,情分歸情分,規矩歸規矩。」
「你開門做生意,遇上這幫無賴堵門已經夠糟心的了。」
「我們老鄰居要是還借著由頭白吃白喝,那跟外頭那幫占便宜的王八犢子有啥區彆?!」
老劉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這錢你要是死活不收,那修車鋪歸我管,你那輛五菱宏光,往後的保養打蠟換機油,全算我老劉頭的!誰要是敢跟我提錢,我就跟誰急眼!」
蘇小小在一旁剛把團團嘴角的水漬擦乾淨,聽到老劉頭這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抿著嘴笑了起來:
「劉叔,您就彆跟林哥爭了。林哥的脾氣您還不知道?」
「他要是想收您的錢,剛才下鍋前就該跟您報帳了。您要是真想幫忙,等過兩天咱們店裡重新開張,前頭排隊人多的時候,您多幫著在巷子口指指路丶維持維持秩序,比什麼修車換機油都頂用!」
「那冇問題啊!」老劉頭一聽這話,兩隻眼睛頓時放光,一拍大腿。
「這事包在我身上!我明天就把修車鋪那個大鐵喇叭搬出來,誰要是敢插隊丶敢拿手機亂拍亂晃,老子直接一扳手給他架出去!」
王大媽被老劉頭這副咋咋呼呼的架勢逗得直樂,臉上的拘謹總算散了大半。
老太太端著茶杯慢慢抿著,眼神透過二樓的窗戶往外頭街麵上掃了一眼,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有些擔憂地歎了口氣:
「小凡啊,說正經的。你這大門……打算就這麼一直關著啊?」
王大媽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心疼:
「我剛才上樓的時候瞅見門柱上貼著『無限期歇業』,這每天關著門,房租水電全在燒錢,一天得虧多少流水啊?那幫遭瘟的小年輕拍拍屁股走了,咱們老老實實做飯的反而受了連累,這世道怎麼能這麼憋屈呢。」
老劉頭也收斂了笑意,放下水杯,有些解氣地哼了一聲:
「大媽,你剛才冇瞧見。我跟著林老板進門前,往變壓器那頭瞄了一眼。早上那幾個跟著山羊胡起哄的小兔崽子,還在電箱後頭貓著呢!」
老劉頭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唾沫星子亂飛:
「那兩個倒黴蛋,凍得大鼻涕掛在嘴唇上,縮在風口上直打哆嗦。剛才咱們屋裡抽油煙機一開,那股酸菜魚香味一噴出去,好家夥!」
「那小子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老劉頭砸吧砸吧嘴,得意得很:「該!凍死這幫滿嘴噴糞的玩意兒!」
「他們在零下十幾度的大馬路上啃冰疙瘩,咱們在熱屋子裡大口吃滾燙的酸菜魚,就該這麼治治他們!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看得見吃不著』!」
林凡把摞好的空碗碟端進托盤裡,聽著老劉頭的話,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外頭冷,他們想蹲就由著他們蹲。人的肚子經不起凍,更經不起香味的勾引,等把身上的力氣凍光了,自己就得灰溜溜滾蛋。」
林凡轉過身,看著王大媽溫聲寬慰道:
「大媽,您不用替店裡發愁。這幾天關著門,正好把後頭的幾道冬日新菜全部理順了。鍋灶在咱們自己手裡,手藝也在身上,隻要東西做紮實了,等門一開,客人少不了。」
王大媽看著林凡那副沉穩如山的模樣,心裡那股子懸著的石頭總算徹底落了地,連連點頭:
「小凡是個有大成算的孩子,大媽不多嘴了。你心裡有數就成。」
老劉頭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雙手在圓滾滾的肚皮上揉了兩圈,滿臉都是吃飽喝足後的倦意:
「哎呀……這輩子就冇這麼舒坦過。」
「林老板,今天這道酸菜魚粉條,依我看已經算得上是打遍江城無敵手了。」
「酸菜脆生,粉條順滑,魚肉又嫩,這要是開門擺出去賣,一份不得賣個大幾百塊錢?」
林凡端起托盤往後廚走,聽到這話,腳步頓了頓,回頭笑了笑:
「大砂鍋燉魚是第一道,主要是試這酸菜燉進濃湯裡的底味和粉條的韌勁。」
林凡一邊邁步下樓,一邊隨口丟下一句:
「大媽送來的雪裡紅,菜葉子燉了湯,根部最脆生的一截菜梗我還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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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這話一出,原本癱在椅子上直揉肚子的老劉頭,身子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等等……啥玩意兒?!」
老劉頭猛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脖子伸得老長,直勾勾盯著林凡的後背:
「肉末……肉末炒雪裡紅拌飯?!」
王大媽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咽了一口唾沫。
老劉頭低頭看了看自己撐得溜圓的肚子,又抬手摸了摸嘴角:
「娘咧……我這肚子明明都快撐到嗓子眼了,怎麼一聽『豬油炒肉末拌飯』這幾個字,胃裡冷不丁又騰出巴掌大一塊地方來呢?!」
老劉頭急得抓耳撓腮,轉頭看著王大媽,眼巴巴地問道:
「大媽……你說……這雪裡紅剁碎了跟大肥瘦肉丁在大鐵鍋裡那麼一煸,油汪汪焦脆脆地往大米飯上一澆……那得是個啥滋味啊?!」
王大媽看著老劉頭那副冇出息的饞樣,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但自己的喉嚨深處,也忍不住跟著輕輕咽動了一下。
後廚的一樓灶臺前,林凡已經放下了托盤。
「啪!」
猛火灶的電子打火聲乾脆利落地響起。
藍白色的烈火從灶芯裡猛地躥騰而起,將熟鐵大炒鍋的鍋底瞬間舔舐得一片滾燙。
案板上,那把沉甸甸的桑刀刀刃平滑推進,肥三瘦七的黑山豬前腿肉在刀鋒下化作粒粒分明丶飽滿細密的晶瑩肉丁,整齊地堆疊在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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